苦雨篇

明 · 李梦阳

译文

波涛日陷蛙鸣起,梁园一夜满城水。

地面积水日渐下陷,蛙鸣声四处响起,梁园一夜之间满城都被洪水淹没。

屋庐半塌塌人死,可怜哭声水声里。

房屋有一半倒塌,还压死了人,可怜那哭声和水声交织在一起。

忆昨出饮黄昏归,零濛巳洒力尚微。

回忆昨天出门喝酒黄昏才回来,当时细雨蒙蒙刚飘洒,雨势还很微小。

岂知中宵鬼神怒,雷翻电滚雨如注。

谁知道半夜像鬼神发怒一般,雷声翻滚电光闪烁,大雨倾盆而下。

我时怵愓不得眠,窗灯扑杀无计燃。

我那时惊恐不安无法入睡,窗前的灯被风吹灭了,想尽办法也点不着。

汹涌一任霹雳走,恍忽若有蛟龙缠。

洪水汹涌翻腾,任凭霹雳雷鸣横行,恍惚间好像有蛟龙在盘绕缠绕。

地轴震仄久益急,披衣起坐坐复立。

大地震荡倾斜,越久越急促,我披上衣服坐起来,坐着又站起来。

鸡鸣气势幸稍缓,积渐天明日光入。

到鸡鸣时分,暴风雨的气势幸好渐渐减弱,天逐渐亮了,阳光照了进来。

琴沾书湿开我堂,二仪高下云低昂。

打开厅堂只见琴被淋湿书也浸了水,天地之间高高低低,云层低垂翻涌。

黄鹂晒翅燕语梁,前何恐惧今何康。

黄鹂鸟晒着翅膀,燕子在屋梁上呢喃,先前是何等恐惧,如今是何等安康。

万事夷险谁豫量,及时弗乐头颅苍。

世间的万事平安与凶险谁能预先料到,不及时行乐,转眼间就白发苍苍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诗人李梦阳所作,以"苦雨"为题,记述了一场暴雨之夜的亲历感受。诗中描写了暴雨成灾、房屋倒塌、人命陨灭的惨状,以及诗人在风雨之夜惊惧不眠、坐立不安的情景,最终雨过天晴,心情由恐惧转为庆幸。全诗以时间为序,从黄昏微雨写到次日天明,层次分明,情感真实,是一篇出色的纪灾纪实之作。

逐句解读
「波涛日陷蛙鸣起,梁园一夜满城水」开篇写暴雨前的征兆,地面波涛般的积水日渐下陷,蛙鸣四起,梁园一夜之间满城皆水,渲染出灾变来临的气氛。

「屋庐半塌塌人死,可怜哭声水声里」房屋半数倒塌,压死屋中之人,哭声与水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碎。

「忆昨出饮黄昏归,零濛巳洒力尚微」回忆昨日黄昏饮酒归来,细雨初洒,力量尚微,未曾料到后会成灾。

「岂知中宵鬼神怒,雷翻电滚雨如注」谁知半夜如同鬼神发怒,雷翻电滚,大雨倾盆如注。

「我时怵愓不得眠,窗灯扑杀无计燃」我当时惊惧不安无法入眠,窗前灯烛被风吹灭,无法点燃。

「汹涌一任霹雳走,恍忽若有蛟龙缠」汹涌的暴风雨任凭霹雳横行,恍惚间仿佛有蛟龙盘缠。

「地轴震仄久益急,披衣起坐坐复立」大地似乎在震荡倾斜,越久越急,我披衣起坐,坐了又站,焦躁不安。

「鸡鸣气势幸稍缓,积渐天明日光入」鸡鸣时分,雨势有幸渐渐减缓,天色逐渐明亮,日光射入窗来。

「琴沾书湿开我堂,二仪高下云低昂」打开堂门只见琴书都被雨浸湿,天地高下之间,云层低垂又翻卷。

「黄鹂晒翅燕语梁,前何恐惧今何康」黄鹂鸟晒着翅膀,燕子在梁间呢喃,先前何等恐惧,如今何等安宁。

「万事夷险谁豫量,及时弗乐头颅苍」世间万事平安与凶险谁能预料,不及时行乐,转眼便白头苍苍了。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辅以描写和抒情。善用声音意象的叠加,如"哭声水声""雷翻电滚""霹雳走""鸡鸣""黄鹂""燕语",从恐怖到祥和,声音的转变映射心境的转变。动词运用精准有力,"陷""塌""翻""滚""缠""震仄"等字营造出强烈的动感和压迫感。对比手法突出,前半部分暴风骤雨的恐怖与结尾雨过天晴的安适形成鲜明对照,自然过渡到人生感慨。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真实感人的纪灾诗,兼具写实与抒情。诗人以亲身经历,将一场暴风雨的全过程写得惊心动魄,从自然灾变中感悟到人生无常的道理。语言质朴而有力,情感真挚而不做作,体现了李梦阳作为"前七子"复古运动领袖的厚重笔力,也展现了他关注民生疾苦的现实主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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