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热篇二首 其一
明 · 李梦阳
译文
大运互伸缩,二仪每骄蹇。
天地大运互相消长伸缩,阴阳二气常常骄纵难以驯服。
阳威苟不烈,阴驭何能反。
阳气的威力如果不猛烈,阴气怎么能反转回来呢?
避暑蹑清榭,栻汗望幽巘。
为避暑登上清凉的台榭,擦着汗水远望幽深的山峰。
密绿暵丰林,萋芜萎修坂。
浓密的绿荫被烈日晒焦了茂林,繁盛的野草也枯萎在长长的山坡上。
逃饮岂其性,对食不能饭。
逃避喝水哪里是人的本性,面对饭菜却吃不下。
嗟彼驰骋子,晨暮各忘返。
可怜那些在外奔波的人,从早到晚都顾不上回家。
执热古有经,愚智讵相远。
忍受酷热自古就有道理,愚者和智者又有多大差别呢?
何当苏海宇,余亦遂仰偃。
何时才能让天下苍生都得到苏息,我也就可以安然仰卧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苦热篇二首》之第一首,写酷暑之难耐。李梦阳以阴阳消长的天道运行解释暑热之必然,又从自身避暑的切身体验写起,感叹无论贵贱贤愚皆受酷热之苦,进而推及天下百姓,期冀天降清凉、惠及苍生。全诗由天道而及人事,由己及人,格局开阔。
逐句解读
「大运互伸缩,二仪每骄蹇」——天地大运互相消长伸缩,阴阳二气常常骄纵不听使唤。大运指天道运行,二仪指天地,骄蹇指不顺从。
「阳威苟不烈,阴驭何能反」——阳气的威力如果不猛烈,阴气怎么能反转回来?暑热虽苦,却是阴气回归的必要条件。
「避暑蹑清榭,栻汗望幽巘」——为避暑登上清凉的台榭,擦着汗水远望幽深的山峰。栻汗即拭汗,写避暑之人的窘态。
「密绿暵丰林,萋芜萎修坂」——浓密的绿荫被烈日晒焦了茂林,繁盛的草也枯萎在长长的山坡上。暑热使草木失色。
「逃饮岂其性,对食不能饭」——逃避饮水难道是人的本性吗?面对食物却吃不下饭。酷热导致食不甘味。
「嗟彼驰骋子,晨暮各忘返」——可怜那些在外奔波的人,早晚都顾不上回家。普通百姓在暑热中仍须劳作。
「执热古有经,愚智讵相远」——忍受酷热自古就有道理,愚者和智者又有多大差别呢?酷热面前人人平等。
「何当苏海宇,余亦遂仰偃」——何时才能让天下苍生都得到苏息,我也就可以安然仰卧了。由己推人,心怀天下。
艺术手法
一、以理入诗:开篇四句以阴阳哲理阐释暑热成因,有宋诗的说理特征,但融入五言古诗的苍劲语调,不觉枯燥。二、细节写实:拭汗望山、食不下咽等细节真切可感,将酷暑的煎熬写得入木三分。三、由己及人的推扩:从个人避暑写到百姓劳作,从生理感受升华到社会关怀,"何当苏海宇"一句将格局提升至天下苍生,与前七子的社会担当精神相契合。
总体评价
此诗从天道运行的大视角审视酷暑,以阴阳哲理为框架而不堕空疏,关键在于中间有真切的切身感受支撑。拭汗望山、食不下咽等细节使说理有了血肉,末句从一己之苦推及天下苍生,格局由小而大,体现了儒家仁者的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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