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雀

明 · 李梦阳

译文

双雀下空城,谷穗黄离离

两只麻雀飞落在空旷的城池中,谷穗黄澄澄地垂挂着

二雀跳踉鼓翼啄谷穗,其朋千百咸来集,小者啾啾是其儿

两只麻雀蹦跳着鼓动翅膀啄食谷穗,成百上千的同伴纷纷飞来聚集,小雀啾啾叫着是它们的幼雏

谁者翁妪,被发曳鞋来打雀

是谁家的老翁老妇,披散着头发拖着鞋跑来驱赶麻雀

雀薨薨,飞上城,嘈嘈鸣

麻雀轰然飞起,飞上城墙,嘈杂地鸣叫着

两人恰欲抽身,雀便复集

两人刚想转身离开,麻雀便又飞来聚集

回头骂雀,辛苦长得禾,汝忍饱之我无粒

回头怒骂麻雀,辛辛苦苦种出的庄稼,你们竟忍心吃饱让我颗粒无收

手中乏利弹,又蔑网罗

手中没有好的弹弓,又缺乏罗网

天旋日昏,柰尔雀何

天旋地转日色昏暗,对这些麻雀无可奈何

赏析

题解
此诗以《空城雀》为题,拟古乐府体,描写空城中之雀与人争食的场景。表面写雀害,实则以雀喻民,以翁妪喻当政者,反映了赋敛繁重、百姓辛劳终岁却颗粒无收的社会现实。全诗质朴生动,寓深刻的社会批判于寻常的驱雀小事之中。

逐句解读
「双雀下空城,谷穗黄离离」——两只麻雀飞下空城,谷穗已黄熟离离,交代场景与季节。

「二雀跳踉鼓翼啄谷穗,其朋千百咸来集,小者啾啾是其儿」——两只雀蹦跳鼓翼啄食谷穗,千百同伴纷纷飞来聚集,小雀啾啾叫着是它们的幼雏,生动描绘群雀啄食之状。

「谁者翁妪,被发曳鞋来打雀」——哪家的老头老婆婆,披散着头发拖着鞋来赶雀,写出农人的焦急狼狈。

「雀薨薨,飞上城,嘈嘈鸣」——雀群轰然飞上城墙,嘈杂地鸣叫,雀受惊而不远去。

「两人恰欲抽身,雀便复集」——两人刚想转身离开,麻雀便又聚集过来,写出人雀拉锯的无奈。

「回头骂雀,辛苦长得禾,汝忍饱之我无粒」——回头怒骂麻雀,辛苦种出的庄稼,你们竟然忍心吃饱让我颗粒无收,这是全诗的点睛之笔,直指民生疾苦。

「手中乏利弹,又蔑网罗」——手中没有好的弹弓,又缺乏罗网,言驱雀之无策,暗喻面对盘剥无计可施。

「天旋日昏,柰尔雀何」——天旋地转日色昏暗,对你们这些麻雀无可奈何,以无可奈何的叹息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如同一个微型故事,有起因、经过、高潮和结局。动词使用极为精彩:"跳踉""鼓翼""啄"写雀之灵动,"被发曳鞋"写人之狼狈,"薨薨""嘈嘈"拟声词的运用使画面栩栩如生。结构上以"雀来——人赶——雀复来——人无奈"构成循环,暗喻剥削者如雀般驱之不去。

"辛苦长得禾,汝忍饱之我无粒"以直白的口语道出深重的苦难,质直而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驱雀小事映射民生大患,写雀即是写苛政,"辛苦长得禾,汝忍饱之我无粒"与《诗经·硕鼠》异曲同工。诗人继承了古乐府关注现实的优良传统,用质朴无华的语言传达出深沉的社会关怀,在明代乐府诗中具有鲜明的现实主义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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