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先寺五首

明 · 李梦阳

译文

瀑峡生烟暝,山杯坐不归。

瀑布峡谷间升起烟雾般的暮霭,我端着山杯饮酒,坐在这里不想归去。

笼灯过潭水,疑有玉龙飞。

提着灯笼走过潭水旁边,恍惚间觉得好像有玉龙在水上飞腾。

潭色何所似,黛玉空人心。

潭水的颜色像什么呢?像深青色的美玉一般,让人的内心变得空灵澄净。

可道清见底,龙蟠不在深。

可以说潭水清澈得能看见底,但蛟龙盘踞之处并不一定在深渊。

瀑布半天上,飞响落人间。

瀑布从半天高空倾泻而下,轰鸣的声响落到人间。

莫言此潭小,摇动匡庐山。

不要说这个潭水小,它的气势足以撼动整座庐山。

垂垂千仞瀑,随风下山去。

千仞高的瀑布不断垂落,顺着风向山下奔流而去。

吹作半天雨,飘散不知处。

被风吹散成半空中的细雨,四处飘洒不知落在何方。

飞瀑涌寒峡,流云静幽壑。

飞涌的瀑布从清冷的峡谷中奔出,流动的云气静静停驻在幽深的沟壑中。

夕日倒峰影,杯中双剑落。

夕阳将山峰的倒影映在水中,我的酒杯里仿佛也落入了两座如剑般耸立的山峰倒影。

赏析

题解

此组诗五首,咏庐山开先寺之景。开先寺为庐山名刹,以瀑布飞泉著称。李梦阳为明代“前七子”领袖,倡导复古,诗学盛唐。此五首各有侧重,分别写暮色潭水、澄潭龙蟠、瀑布飞响、风雨飘散与峡中夕照,以灵动的笔触勾勒出开先寺一带雄奇幽邃的山水画卷。

逐句解读

「瀑峡生烟暝,山杯坐不归」:瀑布穿峡而下,水汽弥漫如烟,暮色渐浓,诗人手持山杯饮酒,流连忘返,竟不思归去。开篇即以烟岚暮色渲染氛围,点明诗人沉醉山水之情。

「笼灯过潭水,疑有玉龙飞」:天色已暗,提着灯笼走过潭水之旁,恍惚间觉得水中似有玉龙腾飞。以“疑”字写朦胧之景,将瀑布倒影或潭中波光想象为飞龙,极富想象力。

「潭色何所似,黛玉空人心」:潭水的颜色像什么呢?如同深青色的美玉,令人的内心变得空灵澄澈。“黛玉”形容潭水深碧沉静之色,“空人心”写出澄潭对心灵的洗涤作用。

「可道清见底,龙蟠不在深」:可以说清澈见底,但蛟龙盘踞之处并不在于深潭。此联暗含哲理,意谓真正的高远并不拘泥于幽深,龙虽蟠于浅处亦有不可逼视之气。

「瀑布半天上,飞响落人间」:瀑布从半空中倾泻而下,轰鸣之声落入人间。“半天上”极言瀑布之高,“飞响”将声与势合一,雄浑壮阔。

「莫言此潭小,摇动匡庐山」:不要说这潭水小,它的气势足以撼动整座匡庐山。以小见大,极写瀑布潭水的磅礴力量。

「垂垂千仞瀑,随风下山去」:千仞高的瀑布垂落而下,被风裹挟着向山下奔流。“垂垂”写瀑布连绵不绝之态,风助水势,更显灵动。

「吹作半天雨,飘散不知处」:瀑布被风吹散成漫天细雨,飘洒四方,不知落于何处。化瀑布为飞雨,写出水汽弥漫的空蒙之境。

「飞瀑涌寒峡,流云静幽壑」:飞瀑从寒峡中涌出,流云在幽深的沟壑中静静停驻。一动一静,瀑布之动与流云之静相映成趣。

「夕日倒峰影,杯中双剑落」:夕阳将山峰的倒影映在水中,酒杯中似乎也落入了如双剑般耸立的峰影。收束全诗,以杯中峰影的细节将壮阔山水与诗人闲坐饮酒的姿态融为一体。

艺术手法

一是组诗结构精巧,五首各有侧重而又彼此关联。前两首写潭水,第三、四首写瀑布飞雨,末首以夕照收束,构成完整的游历过程。二是善用比喻和想象,如“玉龙飞”喻潭中波光,“双剑”喻峰影,“半天雨”喻飞瀑散落,无不生动贴切。三是以动写静、以静衬动的对比手法贯穿全篇,“飞响落人间”的动与“流云静幽壑”的静形成强烈反差。四是化大为小、以小见大,“杯中双剑落”将巍峨山峰收入酒杯,“莫言此潭小,摇动匡庐山”以小潭写大山之势。

总体评价

此五首组诗气象开阔而又笔致灵动,既有盛唐山水诗的雄浑气格,又融入了诗人独特的想象力。李梦阳以复古为宗,此诗可见其取法唐人而又自出机杼的努力。从暮色到夕照,从潭水到瀑布,画面转换自然而不失章法,堪称明代山水诗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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