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交行

明 · 李梦阳

译文

昔时韩生有艳妻,其君使筑青陵台,南山有鸟不肯来。

从前韩凭有一位美丽的妻子,他的国君让他去修筑青陵台,南山的鸟儿却不肯飞来。

乌鹊虽小禽,不受鸾凤猜。

乌鸦喜鹊虽然是小鸟,却不会招致鸾凤的猜忌。

以此筑台成,二人葬寒灰,

因此当青陵台筑成的时候,夫妻二人已经化为冰冷的骨灰。

举国见之悲且哀。

全国的人看到这个情形,都感到悲痛和哀伤。

悲且哀,断人肠,

悲痛啊哀伤,令人肝肠寸断。

坟上连理树,变为两鸳鸯。

坟墓上长出了连理枝,化作了两只鸳鸯鸟。

扼吭交颈绮翼张,春风蛱蝶花飘扬。

它们扼住喉咙交颈相拥,美丽的翅膀张开着。春风中蝴蝶飞舞,花瓣随风飘扬。

君不见郦吕结交日,朝为刎颈暮抛掷,

你没看到郦寄和吕禄结交的时候吗?早上还是刎颈之交,到了晚上就互相抛弃了。

如此结交复何益。

像这样交朋友又有什么益处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乐府歌行体,借战国时韩凭(韩朋)夫妇的悲剧故事来讽刺世态炎凉、交友之不可恃。韩凭妻何氏貌美,宋康王强夺之,韩凭被罚筑青陵台,后夫妇双双殉情。诗人以这个故事为引子,抨击当时社会以利相交、朝秦暮楚的虚伪风气。李梦阳身处明代官场,饱经宦海沉浮,此诗或有切身之感。

逐句解读

「昔时韩生有艳妻,其君使筑青陵台,南山有鸟不肯来」:从前韩凭有一位美丽的妻子,他的君主(宋康王)让他去修筑青陵台,南山有鸟却不肯飞来。首句交代故事缘起,“南山有鸟不肯来”暗喻何氏不愿屈服于强权。

「乌鹊虽小禽,不受鸾凤猜」:乌鸦和喜鹊虽然是小鸟,却不会受到鸾凤的猜忌。以禽鸟为喻,言韩凭夫妇虽地位卑微,却有忠贞不渝的品格,不与权贵苟合。

「以此筑台成,二人葬寒灰」:因此当台筑成之时,二人已化为冰冷的骨灰。写韩凭夫妇的悲剧结局,“寒灰”二字极其凄凉。

「举国见之悲且哀」:全国的人见到这种情景,都感到悲伤和哀痛。以天下人的同情衬托悲剧之深。

「悲且哀,断人肠」:悲伤啊哀痛,令人肝肠寸断。以复沓的句式强化悲伤的情感。

「坟上连理树,变为两鸳鸯」:坟上长出了连理枝,变成了两只鸳鸯鸟。用连理枝和鸳鸯的传说写韩凭夫妇死后化为永恒的爱情象征。

「扼吭交颈绮翼张」:它们扼住脖颈交颈而卧,美丽的翅膀张开。写鸳鸯交颈相拥的姿态,“扼吭”暗含以死殉情的悲壮。

「春风蛱蝶花飘扬」:春风中蝴蝶飞舞,花瓣飘扬。以春景的美好反衬悲剧的凄凉。

「君不见郦吕结交日,朝为刎颈暮抛掷」:你没看见郦寄和吕禄结交的时候吗?早上还是刎颈之交,到晚上就互相抛弃了。用汉代郦寄出卖好友吕禄的典故,揭示势利之交的虚伪。“刎颈”指刎颈之交,是最深厚的友谊。

「如此结交复何益」:像这样的交朋友又有什么益处呢?以反问作结,点明全诗主旨,批判朝三暮四的交友之道。

艺术手法

一是叙事与抒情紧密结合,前半以韩凭故事为主线叙事,后半转入议论抒情,结构转换自然。二是善用典故,韩凭夫妇的传说与郦寄吕禄的史实相互映照,一个写忠贞爱情,一个写虚伪友情,一正一反,极具说服力。三是对比手法突出,韩凭夫妇虽为小民却有殉情之贞,与郦吕虽为显贵却有背信之举形成鲜明对比。四是意象凄美动人,“连理树”“两鸳鸯”“寒灰”等意象既浪漫又悲凉。五是句式变化丰富,三字句、五字句、七字句交错使用,形成歌行体特有的跌宕节奏。“悲且哀,断人肠”的短句急促有力,增强了感情的冲击。

总体评价

此诗借古讽今,以韩凭夫妇的忠贞爱情反衬世态的凉薄,以郦寄吕禄的背信弃义直刺交友中的虚伪。全诗叙事与抒情融为一体,既有乐府叙事的质朴力量,又有歌行体抒情的淋漓气势。结句“如此结交复何益”掷地有声,发人深省。李梦阳身历明代官场的尔虞我诈,此诗当为有感而发,具有深刻的现实批判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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