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肠篇三首 其三
明 · 李梦阳
译文
结肠三阕声更咽,汝肠难解我肠结
结肠三首歌声音更加哽咽,你的愁肠难以解开我的愁肠也纠结在一起。
夙昔失意共奔走,汝实千辛我跄跌
从前失意的时候我们一同奔走,你确实历经了千辛万苦,我也跌跌撞撞。
宦归家定今稍宁,岂汝沉绵遽离绝
做官归来家事安定现在才稍微安宁,岂料你病重缠绵竟然骤然与我永别。
魂乎魂乎游何方,儿号女哭周汝旁
魂啊魂啊你游荡到了何方,儿子号哭女儿哀泣环绕在你身旁。
劘心饮泣看彼苍,愚者何寿慧何亡
心如刀割饮泣着仰望苍天,愚笨的人为什么长寿而聪慧的人为什么死去。
伫立逶迤若有望,迫而即之独空床
久久伫立徘徊似乎有望见你的身影,走近了却只看到一张空床。
梁间二燕哺子急,触落青虫污我裳
房梁上两只燕子急切地哺育雏鸟,碰落了青虫弄脏了我的衣裳。
锦衾尘埃委鸳鸯,穗帷中夜风琅琅
锦被蒙着尘埃堆放着鸳鸯绣纹,丧帐在半夜里被风吹得琅琅作响。
魂惊梦摇中惨伤,阴雨啾唧灯无光
魂魄惊悸梦魂动摇心中惨痛悲伤,阴雨中虫声啾唧灯火暗淡无光。
呜呼此曲不可竟,为君赓歌妾薄命
唉呀这支曲子悲伤得不能再唱下去了,为你续唱一曲妾身薄命之歌。
赏析
题解
《结肠篇三首其三》是一首悼亡诗,以妻子口吻哀悼亡夫。诗题「结肠」取义于肝肠寸断,三阕声中此为最后一首,声更悲咽。诗中描写丧夫之后家中凄惨之景:儿女号哭、空床独守、梁燕哺子触落青虫、锦衾蒙尘帷帐风鸣,种种细节将丧亲之痛写得触目惊心。末以「妾薄命」自叹作结,悲痛至极。此诗取法古乐府悼亡传统,以日常细节入诗,情真意切,哀感动人。
逐句解读
「结肠三阕声更咽,汝肠难解我肠结」:结肠三首歌声音更加哽咽,你的愁肠难解我的愁肠也纠结在一起。「咽」为哽咽,以肠结喻心中郁结不通。
「夙昔失意共奔走,汝实千辛我跄跌」:从前失意时我们共同奔走,你确实历经千辛万苦,我也跌跌撞撞。
「跄跌」为踉跄跌倒,写二人共患难之艰辛。
「宦归家定今稍宁,岂汝沉绵遽离绝」:做官归来家事安定现在稍微安宁了,岂料你病重缠绵竟然骤然永别。
「沉绵」为病重不愈,「遽」为突然。
「魂乎魂乎游何方,儿号女哭周汝旁」:魂啊魂啊你游荡在何方,儿子号哭女儿哭泣环绕在你身旁。
「劘心饮泣看彼苍,愚者何寿慧何亡」:心如刀割饮泣抬头望苍天,愚笨的人为何长寿而聪慧的人为何死去。
「劘心」为心如刀割,「彼苍」指苍天。
「伫立逶迤若有望,迫而即之独空床」:久久伫立徘徊似乎有望见你,靠近了却只看到一张空床。
「逶迤」为徘徊貌,写恍惚中似见亡人实则空无。
「梁间二燕哺子急,触落青虫污我裳」:梁间两只燕子急切地哺育雏鸟,碰落了青虫弄脏了我的衣裳。以燕之哺子反衬人已逝去不能育子之悲。
「锦衾尘埃委鸳鸯,穗帷中夜风琅琅」:锦被蒙着尘埃堆放着鸳鸯绣纹,穗帐在半夜里被风吹得琅琅作响。「委」为弃置,「穗帷」为丧帐,以物写人亡之凄凉。
「魂惊梦摇中惨伤,阴雨啾唧灯无光」:魂魄惊悸梦魂动摇中感到惨痛悲伤,阴雨中虫声啾唧灯火暗淡无光。
「呜呼此曲不可竟,为君赓歌妾薄命」:唉呀这支曲子不能再唱下去了,为你续唱一曲妾身薄命之歌。以悲痛难续和自叹薄命作结。
艺术手法
一、以细节写哀痛:梁燕哺子、触落青虫、锦衾尘埃、穗帷风鸣、灯无光、虫啾唧,这些日常细节无不触景伤情,比直接抒情更为动人。二、对比映衬:燕之哺子与人之不能育子对比,昔日共患难与今日独守空床对比,愈显孤苦。三、虚实交错:「伫立逶迤若有望」是虚,「迫而即之独空床」是实,虚中有望、实中见空,将思念与绝望交织。四、以声写哀:「声更咽」「儿号女哭」「风琅琅」「啾唧」,各种声音构成一首哀曲,听觉意象强化悲情。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乐府体式写悼亡之痛,继承了潘岳《悼亡诗》、元稹《遣悲怀》的文学传统,而又以更细腻的日常细节和更直白的情感表达自成面目。诗中以妻口吻叙事抒情,从追忆共患难到面对空床独守,从望苍天之问到自叹薄命,情感层层递进,悲痛欲绝。梁燕哺子、穗帷风鸣等意象选取精当,以景写情,以动衬静,将丧亲之痛写到了极致。在李梦阳的拟古诗中,此作情感真挚、细节生动,超越了形式模拟而达到了情真意切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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