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杂诗七首
明 · 李梦阳
译文
十八滩都尽,舟人惯不劳
十八处险滩都已经走完了,船夫们早已习惯,并不觉得劳累。
可言滩石险,难测是平涛
可以说滩头的礁石是险恶的,但更难测度的是看似平静的波涛。
仄叠中江石,衢涛万古存
江中倾斜重叠的巨石,纵横激荡的波涛,万古长存。
遥看疑砥柱,偶问识铜盆
远远望去疑似砥柱山矗立江中,偶然询问才知道是铜盆石。
日月东西照,支江南北流
日月从东西两方照耀大地,支流江水向南北方向奔涌。
鹭飞如导鹢,横吹不惊鸥
白鹭飞翔好似在为船头的画鹢引路,横吹的笛声也不惊动沙鸥。
迎送山相似,舟移迷北南
迎面而来和送别而去的山峦看起来很相似,船行移动间让人分不清南北。
回看皂口日,已照石华潭
回头看皂口的太阳,已经照到了石华潭上。
锡洲潭古怪,攸镇驿幽绝
锡洲潭景象古怪奇异,攸镇驿的环境幽深绝俗。
四围青山映,鹭栖满林雪
四周青山映照,白鹭栖息在林中,好像满林覆盖着白雪。
日出青蘋湿,江浑路不分
太阳升起时青蘋上还带着湿意,江水浑浊看不清前行的路途。
昨宵驱雨至,知是海南云
昨夜驱赶着雨水到来,知道这是从南海方向飘来的云。
落日没前滩,云移鸟欲还
夕阳沉没在前方滩头,云彩飘移,飞鸟将要归巢。
除巾不即卧,恐遇绝奇山
摘掉头巾却不立刻躺下休息,唯恐错过了绝美的奇山。
赏析
题解
《江行杂诗七首》是李梦阳乘舟行经赣江十八滩时所作的一组纪行诗。十八滩位于江西赣江上游,以滩多水险著称,历来为舟行者所畏惧。诗人以行舟所见所感为线索,从滩险到水平、从石奇到山幽,逐段描绘江行图景,既有对自然险峻的惊叹,也有对山川灵秀的欣赏,末首更以不愿错过奇山之景收束,表现出诗人对自然之美的执着眷恋。全组诗风格简劲,笔致疏朗,体现了明七子回归唐诗的审美追求。
逐句解读
「十八滩都尽,舟人惯不劳」:十八处险滩已经全部走完,船夫习以为常并不觉得劳累。写滩险已过,舟人从容。
「可言滩石险,难测是平涛」:可以说滩头的石头是险的,但难以测度的是看似平静的波涛。此联翻进一层,警策有力,指出表面平静之下暗藏凶险。
「仄叠中江石,衢涛万古存」:江中倾斜重叠的巨石,纵横激荡的波涛万古长存。
「遥看疑砥柱,偶问识铜盆」:远远望去像砥柱山一样矗立,偶然询问才知是铜盆石。写奇石远观近识之异。
「日月东西照,支江南北流」:日月从东西照耀大地,支江向南北分流。视野从一石拓展到天地山水之大。
「鹭飞如导鹢,横吹不惊鸥」:白鹭飞翔好似在为船头画鹢引路,横吹笛声也不惊动沙鸥。写舟行悠闲,鸥鹭不惊之态。
「迎送山相似,舟移迷北南」:迎面而来和送别而去的山峦看起来很相似,船只移动间让人迷失南北方向。写两岸山势连绵,舟中人不辨方向。
「回看皂口日,已照石华潭」:回头看皂口的太阳,已经照到了石华潭上。写行舟已远,日光推移。
「锡洲潭古怪,攸镇驿幽绝」:锡洲潭的古怪奇异,攸镇驿的幽深绝俗。
「四围青山映,鹭栖满林雪」:四周青山映照,白鹭栖息使得满林如同积雪。以雪喻鹭,意象鲜明。
「日出青蘋湿,江浑路不分」:太阳出来时青蘋尚湿,江水浑浊看不清路途。写晨间江景和雨后水涨。
「昨宵驱雨至,知是海南云」:昨夜驱赶着雨水到来,知道这是从南海方向飘来的云。以海南云指代南方湿热气流。
「落日没前滩,云移鸟欲还」:夕阳沉没在前方滩头,云彩飘移飞鸟将要归巢。
「除巾不即卧,恐遇绝奇山」:摘掉头巾却不立刻躺下休息,唯恐错过绝美的奇山。以不即卧表现对山水之景的痴迷。
艺术手法
一、对比手法贯穿全篇:「滩石险」与「平涛」对比,显见之险与暗藏之危形成张力;
「惯不劳」的舟人与「难测」的平涛之间构成反差,愈显平涛之可畏。二、远近距离的转换:「遥看疑砥柱,偶问识铜盆」,远观近问,层次分明。三、白描与比喻结合:「鹭栖满林雪」以雪喻鹭,极简而极生动。四、动静相宜:鹭飞鸥不惊、云移鸟欲还,在动态中写静意。五、收束以情:「除巾不即卧,恐遇绝奇山」,以不眠之行动写对山水之执着,情致深婉而不直露。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江行为线索,将滩险、石奇、山幽、云雨、日落逐一收入笔底,既有对自然险峻的理性警觉,又有对山川之美的感性沉迷。诗风简练遒劲,不事雕琢而自有章法,体现了李梦阳推崇盛唐、主张「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文学理念。末首以不即卧恐失奇山作结,与王安石「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异曲同工,以小见大,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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