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归篇
明 · 李梦阳
译文
对面有乖绝,千里长相思。
面对面却如同隔绝,千里之外长久地相互思念。
登高望来车,入门赋将归。
登高远望归来的车马,回到门内吟诵着将归之篇。
惊风何飘飘,兽兔莽间啼。
惊风何等飘摇急骤,野兽兔子在草莽间啼叫。
群鸟各有趋,他乡难独依。
群鸟各有各的去向,在他乡难以独自依存。
独依令人惑,悠悠浮云驰。
独自依存令人心中迷惑,悠悠然浮云飞驰而去。
悠悠尚可道,霜露陨百草。
悠悠飘逝尚且可以言说,只是霜露降下百草凋零。
赏析
题解
《将归篇》以「将归」为题,抒写游子思乡欲归而不得归的愁苦之情。诗题取自《楚辞·招魂》「魂兮归来」之意,又暗合陶渊明《归去来兮辞》的归隐情怀。李梦阳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此诗当为其身在他乡、渴望归去时所作,情感深沉而悲凉。
逐句解读
「对面有乖绝,千里长相思」——对面之人也有隔绝之苦,千里之外长久地相互思念。开篇即写离别的根本困境:咫尺天涯。
「登高望来车,入门赋将归」——登上高处眺望归来的车马,回到门前吟诵将归之诗。登高远望与入门独叹,形成外与内的对比。
「惊风何飘飘,兽兔莽间啼」——急风多么飘忽不定,野兽兔子在草莽间悲啼。以风中兽兔的惊惶喻游子的不安。
「群鸟各有趋,他乡难独依」——群鸟各有自己的方向,在他乡难以独自依凭。以鸟喻人,写孤身在外无所依靠。
「独依令人惑,悠悠浮云驰」——独自依凭使人迷惑,悠悠浮云奔驰而去。浮云无根,正如游子无处安放。
「悠悠尚可道,霜露陨百草」——悠悠尚可以言说,霜露却已使百草凋零。霜露摧残百草,喻时光流逝、归期渐远,悲感层层加深。
艺术手法
全诗以「乖绝」起,以「陨落」终,情感由思念而焦虑而绝望,层层递进。诗中大量运用比兴手法:兽兔惊啼喻不安,群鸟各趋喻离散,浮云奔驰喻漂泊,霜露陨草喻衰败。尤其末句「霜露陨百草」,从《古诗十九首》「秋蝉鸣树间,玄鸟逝安适」化出,以自然节候的不可逆转暗示归期的渺茫。叠词「悠悠」的反复使用,增强了漂泊无依的绵长感。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梦阳五言古诗的代表作之一,取法汉魏古诗的质朴风格,不假雕饰而情感真挚。全诗语言凝练,意象鲜明,从空间隔绝到时间催逼,将游子的思乡之苦表现得淋漓尽致。诗风沉郁顿挫,得建安风骨之遗意,体现了前七子「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文学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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