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陆子深二十四韵
明 · 李梦阳
译文
为复淹邦邑,旋仍寄海城
又因为你淹留在邦邑,不久又寄居在海城
一看东泖月,几唤北江莺
看一次东泖的月亮,几次唤来北江的黄莺
地湿身曾健,潮諠寐果惊
地气潮湿身体曾经健壮,潮声喧闹果然从梦中惊醒
乌情终急哺,骥子竟何成
乌鸦之情终究急于反哺,千里马之子最终有何成就
踽踽形将影,沧沧弟忆兄
孤零零形影相吊,沧沧然弟弟思念兄长
累朝谁直笔,四海独苍生
历朝以来谁是秉笔直书之人,四海之内唯独苍生受苦
前汉留班史,云间挺陆衡
前汉留下了班固的史书,云间挺立着陆机
餐挥巨口鲙,卧听九皋鸣
餐食时挥去巨口鱼的鲙,卧听九皋之上的鹤鸣
方朔元金马,长门足长卿
东方朔本是金马门待诏之人,长门宫足以用司马相如之才
文章会琬琰,举动必铿鍧
文章如同琬琰美玉,举动必定铿锵有声
夜有青藜引,晨趋华盖行
夜晚有青藜老人指引,清晨趋步在华盖之下行走
数砖风禁切,视草药阶清
在禁中数砖而行风纪严切,视草之职药阶清幽
夙昔鄱阳使,伊余拥幰征
从前做鄱阳使者时,我拥着车帷出征
云霾负嵎虎,风涌骇波鲸
阴云笼罩下有负隅之虎,风浪汹涌中有骇波之鲸
黯黩川原血,轰豗玉石倾
黯淡中川原满是鲜血,轰响中玉石俱焚
衣冠函窜突,戟剑戛摩争
衣冠之士仓皇逃窜,戟剑交错摩戛争斗
即幸缄书达,犹惭虚左迎
即使有幸书信到达,仍然惭愧虚左以待的迎接
扶摇冀奋翼,騕袅忽垂缨
希望能如大鹏扶摇奋翼,骏马却忽然垂下了缰绳
混沌玄黄战,阴沉日月精
混沌中玄黄交战,阴沉中日月失精
眉山亦按狱,谷口合归耕
眉山的苏辙也曾被按问入狱,谷口的郑子真合该归耕
早见羞张挚,交谗似屈平
早已看到张挚被羞辱,交相谗害如同屈原
竟陈徒愤郁,高义秪拘儜
最终陈词徒然愤郁,高义只被拘束而不安
茫渤任公钓,缑岑子晋笙
茫茫渤海中任公子垂钓,缑氏岭上王子晋吹笙
吾衰尚馀此,长啸舞霓旌
我虽衰老尚且留下这些,长啸一声舞动霓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寄陆子深之作,以二十四韵的长篇抒写对友人的思念与对时局的感慨。全诗从友人淹留邦邑写起,经两地相思、家世之荣、时事之变到个人之困,情感由温和而激烈,由私情而公义,最终以"吾衰尚馀此,长啸舞霓旌"的豪壮收束。
逐句解读
「为复淹邦邑,旋仍寄海城」——又因为你淹留在邦邑,不久又寄居在海城。写友人的行踪不定。
「一看东泖月,几唤北江莺」——看一次东泖的月亮,几次唤来北江的黄莺。写相思之久。
「地湿身曾健,潮諠寐果惊」——地气潮湿身体曾经健壮,潮声喧闹果然从梦中惊醒。写海城的环境。
「乌情终急哺,骥子竟何成」——乌鸦之情终究急于反哺,千里马之子最终有何成就。以禽兽喻人。
「踽踽形将影,沧沧弟忆兄」——孤零零形影相吊,沧沧然弟弟思念兄长。写孤独与思念。
「累朝谁直笔,四海独苍生」——历朝以来谁是秉笔直书之人,四海之内唯独苍生受苦。转入对时局的感慨。
「前汉留班史,云间挺陆衡」——前汉留下了班固的史书,云间挺立着陆机。以班固、陆机比陆子深。
「餐挥巨口鲙,卧听九皋鸣」——餐食时挥去巨口鱼的鲙,卧听九皋之上的鹤鸣。写友人的闲适与高洁。
「方朔元金马,长门足长卿」——东方朔本是金马门待诏之人,长门宫足以用司马相如之才。以典故写友人的才华。
「文章会琬琰,举动必铿鍧」——文章如同琬琰美玉,举动必定铿锵有声。写友人的文采与气节。
「夜有青藜引,晨趋华盖行」——夜晚有青藜老人指引,清晨趋步在华盖之下行走。以刘向典写友人的勤学。
「数砖风禁切,视草药阶清」——在禁中数砖而行风纪严切,视草之职药阶清幽。写友人做官时的清苦。
「夙昔鄱阳使,伊余拥幰征」——从前做鄱阳使者时,我拥着车帷出征。回忆共同的往事。
「云霾负嵎虎,风涌骇波鲸」——阴云笼罩下有负隅之虎,风浪汹涌中有骇波之鲸。写路途之险。
「黯黩川原血,轰豗玉石倾」——黯淡中川原满是鲜血,轰响中玉石俱焚。写战乱之惨。
「衣冠函窜突,戟剑戛摩争」——衣冠之士仓皇逃窜,戟剑交错摩戛争斗。写时局的动荡。
「即幸缄书达,犹惭虚左迎」——即使有幸书信到达,仍然惭愧虚左以待的迎接。写对友人的敬重。
「扶摇冀奋翼,騕袅忽垂缨」——希望能如大鹏扶摇奋翼,骏马却忽然垂下了缰绳。写壮志未酬。
「混沌玄黄战,阴沉日月精」——混沌中玄黄交战,阴沉中日月失精。写天地的动荡。
「眉山亦按狱,谷口合归耕」——眉山的苏辙也曾被按问入狱,谷口的郑子真合该归耕。以典故写仕途之险。
「早见羞张挚,交谗似屈平」——早已看到张挚被羞辱,交相谗害如同屈原。以典故写友人的遭遇。
「竟陈徒愤郁,高义秪拘儜」——最终陈词徒然愤郁,高义只被拘束而不安。
「茫渤任公钓,缑岑子晋笙」——茫茫渤海中任公子垂钓,缑氏岭上王子晋吹笙。以典故写归隐之志。
「吾衰尚馀此,长啸舞霓旌」——我虽衰老尚且留下这些,长啸一声舞动霓旌。以豪壮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寄友为经,以感时为纬,将私人情感与家国忧思交织书写。
"累朝谁直笔,四海独苍生"以反问写对时局的愤慨;
"云霾负嵎虎,风涌骇波鲸"以比喻写路途之险;
"混沌玄黄战,阴沉日月精"以天地意象写时局的动荡。用典丰富——班固、陆机、东方朔、司马相如、刘向、苏辙、屈原、任公子、王子晋——每位历史人物都映射着友人或自己的处境。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二十四韵的长篇将寄友之情与时局之忧融为一体,情感由温和而激烈,由私情而公义。全诗用典密而不滞,情感真而不浮,"吾衰尚馀此,长啸舞霓旌"的收束既是对友人的勉励,也是对自身壮志的宣言,格调沉郁而豪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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