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竹行
明 · 李梦阳
译文
鄢陵王孙称竹溪,手自栽竹堂东西
鄢陵的王孙号称竹溪,亲手在厅堂东西两侧栽种翠竹
巳诧白昼雷雨入,遽使六月秋云低
已令人惊叹白昼雷雨似乎侵入堂中,更使人感到六月里秋云低垂
王孙拈笔传竹神,不得乃忆能传人
王孙提笔要传神地画出竹的神韵,画不出时便想起能传神的高手
黄筌异世与可灭,本朝颇数东吴真
黄筌生于异世,文与可已逝,本朝可称道的要数东吴的真迹
一幅千金掷不惜,有时客来挂之壁
一幅画值千金也毫不吝惜,有时客人来访便挂在壁上
壁上阶前翠相射,风行琳琅戛摩仄,四座慄慄生寒色
壁上和阶前的翠色交相辉映,风过竹叶如琳琅相击铿锵作响,四座之人都不禁生出阵阵寒意
陂陀沙屿意势远,洞庭木落潇湘晚
起伏的坡岸沙洲意境深远,洞庭湖落叶萧萧潇湘日暮
白云悠悠去不返,丛篁寂寞双妃怨
白云悠悠远去不再返回,丛丛竹林中寂寞地回荡着娥皇女英的哀怨
于乎画形难画心,黄陵鹧鸪啼至今
唉,画出竹的形貌容易,画出竹的心神却难,黄陵的鹧鸪啼叫至今
月不常盈日中昃,人生何必长悲吟
月亮不会常圆,太阳到了中天也会西斜,人生又何必长久悲吟
堂有佳宾膝有琴,美酒一酌还一斟
堂上有佳宾膝前有琴,美酒一杯接一杯地斟饮
竹溪子,斟竹叶,歌竹枝,醉据玉案吹参差
竹溪先生啊,斟满竹叶青酒,唱起竹枝词,醉倚玉案吹起参差之箫
左杯酹竹右画师,李乎孔乎吾则谁
左手举杯酹酒敬竹,右手敬画师,姓李的还是姓孔的,我又是谁呢
更须名手画六逸,并画王孙逸为七
还须请名手画上竹溪六逸,再把王孙画上成为七逸
赏析
题解
此诗题鄢陵王孙画竹,以画竹写竹神与画师之巧。以鄢陵王孙称竹溪手自栽竹堂东西的栽竹起笔,以巳诧白昼雷雨入遽使六月秋云低的雷雨秋云写竹之奇,中段以王孙拈笔传竹神不得乃忆能传人的传竹神写画,以黄筌异世与可灭本朝颇数东吴真的黄筌与可写画史,以一幅千金掷不惜的千金不惜写画之贵,以壁上阶前翠相射风行琳琅戛摩仄四座慄慄生寒色的翠相射生寒色写画之真,以陂陀沙屿意势远洞庭木落潇湘晚的洞庭潇湘写竹之远,以白云悠悠去不返丛篁寂寞双妃怨的双妃怨写竹之悲,末以于乎画形难画心黄陵鹧鸪啼至今的画形难画心写悟,以月不常盈日中昃人生何必长悲吟的日月盈昃写旷达,以堂有佳宾膝有琴美酒一酌还一斟的酒琴写乐,以竹溪子斟竹叶歌竹枝醉据玉案吹参差的竹叶竹枝写醉,以左杯酹竹右画师李乎孔乎吾则谁的酹竹画师写敬,末以更须名手画六逸并画王孙逸为七的画六逸七写逸趣收束,格调纵横恣肆。
逐句解读
「鄢陵王孙称竹溪,手自栽竹堂东西」——鄢陵王孙号称竹溪,亲手在堂东西栽竹。
「巳诧白昼雷雨入,遽使六月秋云低」——已惊叹白昼雷雨入竹,顿时使六月秋云低垂。
「王孙拈笔传竹神,不得乃忆能传人」——王孙拈笔传写竹之神,不得神韵乃忆能传之人。
「黄筌异世与可灭,本朝颇数东吴真」——黄筌异世文与可已逝,本朝颇数东吴真迹。
「一幅千金掷不惜,有时客来挂之壁」——一幅画千金掷出不惜,有时客人来挂之壁上。
「壁上阶前翠相射,风行琳琅戛摩仄,四座慄慄生寒色」——壁上阶前翠色相射,风行琳琅戛摩仄侧,四座慄慄生寒色。
「陂陀沙屿意势远,洞庭木落潇湘晚」——陂陀沙屿意势深远,洞庭木落潇湘日暮。
「白云悠悠去不返,丛篁寂寞双妃怨」——白云悠悠去而不返,丛篁寂寞双妃幽怨。
「于乎画形难画心,黄陵鹧鸪啼至今」——呜呼画形难画心,黄陵鹧鸪啼至今。
「月不常盈日中昃,人生何必长悲吟」——月不常圆日中必昃,人生何必长悲吟。
「堂有佳宾膝有琴,美酒一酌还一斟」——堂有佳宾膝上有琴,美酒一酌还一斟。
「竹溪子,斟竹叶,歌竹枝,醉据玉案吹参差」——竹溪子,斟竹叶酒,歌竹枝词,醉据玉案吹参差之管。
「左杯酹竹右画师,李乎孔乎吾则谁」——左杯酹竹右敬画师,是李是孔我是谁。
「更须名手画六逸,并画王孙逸为七」——更须名手画竹溪六逸,并画王孙以逸为七。
艺术手法
此诗以画竹写竹神,「壁上阶前翠相射风行琳琅戛摩仄四座慄慄生寒色」以翠相射生寒色写画竹之逼真。
「于乎画形难画心黄陵鹧鸪啼至今」以画形难画心写画之至境。
「更须名手画六逸并画王孙逸为七」以六逸七写逸趣之归。
总体评价
此诗题画竹,「画形难画心」是全诗精华,以画竹之神写画之至境,纵横恣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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