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马行
明 · 李梦阳
译文
呜呼骅骝不可见,世人任耳不任目
唉,真正的骅骝再也看不见了,世人只凭耳朵听不凭眼睛看
玉勒金羁满地行,可道中无千里足
戴着玉勒金羁的马满地行走,能说其中没有千里马吗
君收此马画者谁,凝豪苦意求其骨
你收藏的这匹画马是谁画的?画家凝神运笔苦心追求画出了马的骨相
尺缣飒爽毛鬣动,凌风似欲真驰突
小小的画绢上飒爽生风马鬃飘动,凌风奔驰仿佛真的要冲出画面
曹霸画马无此精,拂拭惨澹神气生
曹霸画马也没有这般精妙,反复拂拭惨淡经营使神气活现
细观决非近代物,印押剥落无姓名,四海只今多战争
仔细观看绝不是近代的作品,印章已经剥落看不清姓名,而如今天下到处都是战争
安得此马一敌万,络头骑出千人惊,擒戎破虏任横行
怎能得到这样的马一匹可敌万匹,戴上络头骑出去让千人惊骇,擒敌破虏任凭纵横驰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画马之作。诗人从一幅画马出发,先叹真骅骝之不可见,再赞画者凝毫苦意求骨之精妙,继而以曹霸画马作比较抬高此画地位,最后由画及世——当此四海战争之时,安得真马一敌万、擒戎破虏任横行。全诗由画入世、由艺术入现实,将题画诗升华为对时局的关切与对英雄的渴望,气魄宏大,感情激越。
逐句解读
「呜呼骅骝不可见,世人任耳不任目」——唉,真正的骅骝再也看不见了,世人只凭耳朵不凭眼睛来判断。以感叹起笔,慨叹真才之不遇。
「玉勒金羁满地行,可道中无千里足」——戴着玉勒金羁的马满地走,能说其中没有千里马吗?讽刺世人不能识别真才。
「君收此马画者谁,凝豪苦意求其骨」——你收藏的这匹马是谁画的?画家凝聚笔力苦心追求画出了马的骨相。赞美画家的苦心与功力。
「尺缣飒爽毛鬣动,凌风似欲真驰突」——小小画绢上飒爽生风马鬃飘动,凌风奔驰仿佛真要冲出来。写画马之神妙,似真马欲出。
「曹霸画马无此精,拂拭惨澹神气生」——曹霸画马也没有这般精妙,反复拂拭惨淡经营使神气毕生。以曹霸作比,抬高此画。
「细观决非近代物,印押剥落无姓名,四海只今多战争」——仔细观看绝不是近代的物品,印章剥落已经没有姓名,而四海如今正多战争。由画转到时局,印押剥落暗示画之古老,与当下战争形成时空对照。
「安得此马一敌万,络头骑出千人惊,擒戎破虏任横行」——怎能得到此马一匹当万匹,戴上络头骑出去千人惊骇,擒敌破虏任凭纵横驰骋。以对真马的渴望表达对英雄的呼唤。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了由画入世、由虚入实的层层推进法。前半以画论画:「凝豪苦意求其骨」写画家创作之苦心,「尺缣飒爽毛鬣动」写画面效果之生动,「凌风似欲真驰突」以「似欲」二字在似与不似之间留出张力,这是题画诗的传统手法。但李梦阳的高明在于,「四海只今多战争」一句将语境突然从艺术鉴赏拉入现实政治,而「安得此马一敌万」将画中的马升华为现实的渴望——诗人在画的虚境中看到了现实的缺憾。末三句节奏急促,一句紧似一句,「一敌万」「千人惊」「任横行」三个递进式的意象,将豪情推向极致,与前面赏画的从容形成强烈反差。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梦阳题画诗中的代表作。一般的题画诗多就画论画,最多延伸到对画家的品评,而此诗却从画中马联想到天下乱局,从艺术审美跃升为政治关怀,将题画诗写成了对英雄时代的呼唤。全诗格调由沉静而转为激越,由赏鉴而转为渴望,展现了李梦阳诗歌特有的以小见大、由艺入世的创作特色和刚健雄直的审美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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