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欲齧人不避豪贤篇
明 · 李梦阳
译文
吾之于人,谁毁谁誉。
我对待别人,不去毁谤谁也不去赞誉谁。
貌失子羽,言失宰子。
以貌取人就会错失子羽,以言取人就会错失宰予。
知我者天,君子洗心。
了解我的只有上天,君子应当洗涤自己的心灵。
行不愧影,寝不愧衾。
行走时不愧对自己的影子,睡觉时不愧对自己的被子。
何树嶷嶷,于畛之持。
什么树高大挺拔,是在田界上坚守的那一棵。
有挠有挠挠有挠俾鸣,僾风者惑。
不断有人搅扰使它发出声响,随风摇摆的人则感到迷惑。
汉申党人,宋严伪学。
汉代申斥迫害党人,宋代严禁打击伪学。
冥鸿逝豫,辕驹局促。
高飞的大雁自由地远去,辕下的小马却拘束局促。
非林何栖,非渊何潜。
不是山林何处栖身,不是深渊何处潜藏。
驷马忧患,贫贱德音。
驾着驷马的高官反而多忧患,贫贱之人反而有美德之声。
富而可求,其从如云。
富贵如果可以求取的话,追随的人就会如云般众多。
徐子起钦,显者蔑闻。
徐孺子的高节令人钦敬,显贵之人反倒默默无闻。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议论为主,阐述君子处世的道德准则。诗人以"虎欲齧人不避豪贤"为题,暗喻祸患来临不分贵贱贤愚,进而论述君子应当以修身为本,不计毁誉,不畏迫害。诗中引汉代党锢之祸、宋代伪学之禁为历史例证,表明贤者遭厄古已有之,当以"行不愧影,寝不愧衲"自持,坚守德操。
逐句解读
「吾之于人,谁毁谁誉」——我对待别人,不去毁谤也不去赞誉。开宗明义,表明不议人过的态度。
「貌失子羽,言失宰子」——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以言取人失之宰予。引孔子语,说明不可以外在取人。
「知我者天,君子洗心」——了解我的只有上天,君子应当洗涤心灵。表达对内在修养的重视。
「行不愧影,寝不愧衲」——行走时不愧对自己的影子,睡觉时不愧对被子。即慎独之义,为人处世问心无愧。
「何树嶷嶷,于畛之持」——什么树高大挺拔,是在田界上持守的那棵。比喻君子坚守边界和立场。
「有挠有挠俾鸣,僾风者惑」——有人不断干扰使它发出声响,随风摇摆的人则感到迷惑。"挠"为扰动,"僾风"指见风使舵。
「汉申党人,宋严伪学」——汉代申斥党人,宋代严禁伪学。指汉代党锢之祸和宋代庆元党禁,皆为迫害士人的典型事件。
「冥鸿逝豫,辕驹局促」——远飞的大雁自由离去,辕下的小马拘束局促。以"冥鸿"喻超脱者,"辕驹"喻困束者。
「非林何栖,非渊何潜」——不是山林何处栖息,不是深渊何处潜藏。写贤者需要适当的环境。
「驷马忧患,贫贱德音」——富贵高官反多忧患,贫贱之中反有德音。指出富贵未必是福。
「富而可求,其从如云」——富贵如果可以求取,追随的人就会如云一般多。写世态炎凉。
「徐子起钦,显者蔑闻」——徐孺子兴起令人钦敬,显贵之人反倒不为人知。以东汉徐稚(徐孺子)为典范,赞其隐居不仕的高节。
艺术手法
全诗以四言为主,模仿《诗经》体式,语言古朴凝练。大量使用对偶与排比:"谁毁谁誉""行不愧影,寝不愧衲""非林何栖,非渊何潜",节奏铿锵。用典密集:子羽、宰予出自《论语》,党人、伪学为历史典故,冥鸿出自扬雄,徐孺子出自《后汉书》,皆贴切自然。比喻生动:"冥鸿"与"辕驹"对比,"驷马"与"贫贱"反衬,形象鲜明。
总体评价
此诗体现了李梦阳刚直不阿的人格与儒家修身的理想。以四言古体写作,上承《诗经》传统,语言简劲有力,议论层层深入。从"谁毁谁誉"的处世态度,到"行不愧影"的慎独精神,再到对历史迫害的反思,最终以徐孺子的隐节作结,构成了完整的道德论述。在明代文人面临政治压力的背景下,此诗具有强烈的现实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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