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甲子届我初度追念往事死生骨肉怆然动怀拟杜七歌用抒抱云耳 其五
明 · 李梦阳
译文
古城十家九家空,有姊有姊城之中。
古城之中十户人家九户已空,我有姐姐就住在这座古城之中。
哨壑直下五千尺,鸡鸣汲回山日红。
陡峭的沟壑直下五千尺深,鸡鸣时去打水回来才见山间红日初升。
犁锄纵健把岂得,病姑垂白双耳聋。
就算身体健壮又怎能安心耕作,生病的婆婆白发低垂双耳已经聋了。
小孤痴蠢大孤惰,霜闺夜夜悲回风。
小的孩子愚笨大的孩子懒惰,寒冷的闺房里夜夜听着悲风哭泣。
呜呼五歌兮歌五转,寒崖吹律何时变。
唉,第五首歌越唱越转,寒崖之上吹奏律管,何时才能等来春暖变化。
赏析
题解
此为《拟杜七歌》第五首,写另一位姊姊的困苦生活。诗中描绘了古城凋敝、深山艰险、老弱病残的凄凉景象,以"寒崖吹律何时变"作结,表达了对命运无法改变的绝望与期盼。
逐句解读
「古城十家九家空」——古城之中十户人家九户已经空了,极言战乱或灾荒后人烟凋零。
「有姊有姊城之中」——我有姐姐住在这座古城之中,在凋敝之地独自支撑。
「哨壑直下五千尺,鸡鸣汲回山日红」——陡峭的沟壑直下五千尺之深,鸡鸣时分去打水回来时山间太阳才红红地升起。写汲水之艰难,天未亮就出发,归来时才见日出。
「犁锄纵健把岂得」——就算身体健壮又怎能安心握住犁锄耕作?战乱之世耕作亦不可得。
「病姑垂白双耳聋」——生病的婆婆白发低垂,双耳已经聋了。写家中老弱之惨状。
「小孤痴蠢大孤惰」——小的孩子愚笨,大的孩子懒惰,写子女不成器之苦。
「霜闺夜夜悲回风」——寒冷的闺房夜夜听着回旋的悲风哭泣。霜闺写寒冷孤苦,回风写凄凉萧瑟。
「呜呼五歌兮歌五转,寒崖吹律何时变」——唉,第五首歌越唱越转,就像在寒冷的山崖吹奏律管,何时才能等到春暖变化?"吹律"用邹衍吹律生暖的典故,表达对命运转机的渴望。
艺术手法
此诗以空间之险(哨壑五千尺)和时间之苦(鸡鸣汲水)写生活之艰难,极具画面感。
"十家九家空"的宏观凋敝与"病姑双耳聋""小孤痴蠢大孤惰"的微观苦难相互映照,从大环境到小家庭层层收缩。末句用邹衍吹律典故,以"寒崖"对"吹律",冷暖对立中寄寓了对时运改变的企盼,而"何时变"之问又透出无尽绝望。
总体评价
此诗以极其沉重的笔触写出了战乱年代底层女性的生存困境,从古城凋敝到深山汲水,从病姑聋耳到子女不才,几乎无一处不苦、无一人不悲。全诗意象密集而情感浓烈,是《拟杜七歌》中最具现实描写力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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