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甲子届我初度追念往事死生骨肉怆然动怀拟杜七歌用抒抱云耳 其七
明 · 李梦阳
译文
丈夫生不得志居人下,低头腼面何为者。
堂堂男子汉生在世上如果不能得志却要屈居人下,低着头遮着脸苟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薄禄不救诸亲饥,壮志羞称万间厦。
微薄的俸禄救不了亲人们的饥寒,空有远大志向却羞于自夸能建造万间大厦来庇护天下寒士。
东华软尘十丈红,入拥簿书出鞍马。
京城东华门外红尘滚滚堆积有十丈之深,我进衙门就被文书簿册包围,出门就得骑马奔波。
王门好竽不好瑟,何如归樵孟诸野。
那些权贵之家只喜欢滥竽充数的人而不赏识真正的贤才,倒不如回到孟诸荒野去打柴归隐。
呜呼七歌兮歌思停,极目南山空翠屏。
唉,这第七首歌诗唱到这里便想停下了,极目远望终南山,只见那苍翠的山屏空自横亘在那里。
赏析
题解
此诗是李梦阳仿杜甫《同谷七歌》所作组诗的第七首,也是压卷之作。弘治甲子(1504年)逢诗人初度(生日),追念往事,感伤死生骨肉之变,遂作此组诗以抒怀抱。第七首总结全篇,抒写怀才不遇、仕途蹭蹬之愤懑,以及对田园归隐的向往。全诗沉郁顿挫,直承杜诗精神。
逐句解读
「丈夫生不得志居人下,低头腼面何为者」——堂堂男子汉生在世上,如果不能得志却屈居人下,低头遮面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开门见山表达愤慨。
「薄禄不救诸亲饥,壮志羞称万间厦」——微薄的俸禄救不了亲人们的饥寒,空有壮志却羞于自称能庇护万间大厦中的寒士,化用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之愿,反用其意。
「东华软尘十丈红,入拥簿书出鞍马」——东华门外红尘滚滚深达十丈,入则被文牍簿书包围,出则奔波于鞍马之间,写京官生活的疲敝与庸碌。
「王门好竽不好瑟,何如归樵孟诸野」——权贵之门好滥竽充数之人而不重真正的才士(用齐宣王好竽之典),与其如此不如回到孟诸野外打柴归隐。
「呜呼七歌兮歌思停,极目南山空翠屏」——唉,七首歌诗唱到这里不禁想要停下,极目远望终南山,只见苍翠的山屏空自横亘,以"空"字收束全篇,余味无穷。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反用典故与对比。
"薄禄不救诸亲饥"反用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不是许愿,而是自责无力。
"王门好竽不好瑟"用《韩非子》滥竽充数之典,以"好竽不好瑟"喻权贵不识真才。对比上,"东华软尘十丈红"的喧嚣与"孟诸野"的清寂形成强烈反差。
"入拥簿书出鞍马"以工整的对仗写日常的庸碌。结尾"空翠屏"的"空"字最见功力,山色虽美而人不能至,将怀才不遇之愤化为一声长叹。
总体评价
此诗作为组诗的收束之作,集中体现了李梦阳对仕途的失望和对归隐的向往。诗中既有杜甫式的沉郁顿挫,又有属于诗人自身的刚直愤激。
"极目南山空翠屏"一句,以景结情,将满腔块垒化为苍茫山色,是全组诗情感的最高潮。李梦阳取法杜诗而不拘泥,在仿拟中融入个人遭际与时代感受,是明代学杜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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