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甲子届我初度追念往事死生骨肉怆然动怀拟杜七歌用抒抱云耳 其二
明 · 李梦阳
译文
母之生我日初赫,缺突无烟榻无席。
母亲生我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灶突里没有炊烟床上没有席子。
是时家难金铁鸣,佁皇抱予走且匿。
那时家中遭难兵器之声铿锵,仓皇地抱着我奔逃躲藏。
艾当灼脐无处乞,
需要用艾灸灼脐却无处去求。
邻里相引失颜色。
邻居们相互牵引逃难面色如土。
男儿有亲生不封,万钟于我乎何益。
男儿虽活着却未能为母亲争得封赠,万钟的俸禄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高天苍苍白日冻,
天空苍苍茫茫白日也仿佛冻僵。
今辰何辰夕何夕。
今天是什么日子今晚又是什么夜晚。
呜呼二歌兮歌思长,吾亲俨在孤儿傍。
呜呼第二首歌啊思绪绵长,母亲的容颜仿佛就在孤儿身旁。
赏析
题解
此为拟杜七歌的第二首,专写母亲在生己之时遭遇家难的艰辛。诗中再现了出生时的困苦场景:灶无烟火、床无席褥,家中变故纷起,母亲仓皇抱着婴儿逃匿。诗人以深沉的笔触感念母恩,又以「男儿有亲生不封,万钟于我乎何益」表达未能报答亲恩的愧疚,情真意切,催人泪下。
逐句解读
「母之生我日初赫,缺突无烟榻无席」母亲生我之时太阳初升,灶突里没有炊烟,床榻上没有席子——出生之际便极贫寒。
「是时家难金铁鸣,佁皇抱予走且匿」那时家中遭难,兵器之声铿锵,母亲仓皇地抱着我奔逃躲藏。
「艾当灼脐无处乞」需要用艾灸脐带却无处乞求——写产后无医无药的困境。
「邻里相引失颜色」邻居们互相牵引着逃难,面如土色。
「男儿有亲生不封,万钟于我乎何益」男儿虽然活着却未能为母亲争得封赠,万钟的俸禄对我又有什么意义?——深愧未能报恩。
「高天苍苍白日冻」天空苍苍茫茫,白日也仿佛冻僵了。
「今辰何辰夕何夕」今天是什么日子,今晚又是什么夜晚?——痛苦中不知时日。
「呜呼二歌兮歌思长,吾亲俨在孤儿傍」呜呼,第二首歌啊思绪绵长,母亲的容颜仿佛就在孤儿身旁。
艺术手法
全诗以纪实性的笔法再现了诗人出生时的惨状,细节真切动人。
「缺突无烟榻无席」以两个「无」字极写贫困,「金铁鸣」以声音渲染家难的恐怖,「走且匿」写母亲的仓皇奔逃,动态感极强。
「万钟于我乎何益」以反问将情感推向高潮,万钟俸禄的富贵与无法报答母恩的遗憾形成尖锐对比。末句「吾亲俨在孤儿傍」以幻觉写深情,母亲的音容宛在眼前,虚实相生,格外动人。
总体评价
此诗以刻骨的真实感书写出生之苦与报恩之憾,在拟杜七歌系列中最为沉痛。
「男儿有亲生不封,万钟于我乎何益」不仅是个人情感的抒发,更触及了中国传统文化中「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永恒主题,具有超越个体的普遍意义。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浓烈,不假雕饰而自感人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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