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京篇

明 · 李梦阳

译文

汉京临帝极,复道众星罗。

汉朝京城临近天帝之所,纵横交错的复道如同繁星密布。

烟花开甸服,锦绣列山河。

烟花般的美景铺展在京城四周,锦绣般的壮丽罗列于山河之间。

山河自古称佳丽,城中半是王侯第。

山河自古便号称佳丽之地,城中一半都是王侯的府第。

峻阁重楼夹道悬,云房雾殿森亏蔽。

高峻的楼阁夹道耸立悬空,云雾缭绕的宫殿森然遮蔽天日。

牧豚卖珠登要津,樊侯亦是鼓刀人。

养猪卖珠的人也能登上显要之位,樊侯当年也不过是个宰杀牲畜的屠夫。

时来叱咤生风雨,奄见吹嘘走鬼神。

时运来时叱咤风云能生风雨,转眼间声势浩大连鬼神都要奔走效力。

平津结兄盖侯弟,杯酒相看何意气。

平津侯与盖侯结为兄弟,举杯相视何等意气风发。

执鞭尽是虎贲郎,守门不说长安尉。

执鞭随从的全是勇猛的虎贲郎,守门的都不屑提起长安尉。

长安烽火入边城,挺剑辞君万里行。

长安传来烽火报警边城告急,挺剑辞别君王万里出征。

去日千官遮马饯,归来天子降阶迎。

离去之日千百官员拦马饯行,归来之时天子亲自走下台阶迎接。

朱弓尚抱流沙月,宝铗常飞翰海星。

朱红的弓还能怀抱流沙的月光,宝剑常闪烁着翰海的星光。

不分燕然先勤石,直教麟阁后标名。

不料先在燕然山刻石纪功,却让麒麟阁后来才标名上榜。

岂知盛满多仇忌,可惜荣华如梦寐。

怎知功高势大必多仇忌,可惜荣华富贵如同梦寐一般。

第宅田园夺与人,丹书铁券成何事。

府第田园都被夺去给了别人,丹书铁券又起了什么作用。

霍氏门墙狐夜号,魏其池馆长蓬蒿。

霍氏门墙只听狐狸夜夜哀号,魏其侯的池馆长满了蓬蒿野草。

三千剑客今谁在,十二珠楼空复高。

三千剑客如今还有谁在,十二座珠楼空余高耸。

后车不戒前车覆,又破黄金买金谷。

后车不以前车为鉴又覆灭,又有人挥金如土买下金谷园。

洛阳亭榭与山齐,北邙车马如云逐。

洛阳的亭台楼阁与山齐高,北邙山下车马如云般追逐。

阴郭豪华真可怜,云台将相珥貂连。

阴氏郭氏的豪华真令人可怜,云台上的将相貂尾冠饰相连。

当时却怪桐江叟,独著羊裘伴帝眠。

当时却怪那桐江老翁,偏偏穿着羊皮裘衣伴皇帝安眠。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汉京篇",系咏史诗,以长安为背景,写汉代功臣从显赫到衰败的命运。诗从长安的壮丽写起,追叙布衣将相的发迹,写功臣封侯之盛,再写盛极而衰的结局,最后以阴郭豪华与桐江叟的对比作结,表达对功名利禄无常的感叹。

逐句解读
「汉京临帝极,复道众星罗。」——汉京临于帝都之极,复道如众星罗列。

「烟花开甸服,锦绣列山河。」——烟花开在甸服之地,锦绣排列在山河之间。

「山河自古称佳丽,城中半是王侯第。」——山河自古号称佳丽,城中半数是王侯的府第。

「峻阁重楼夹道悬,云房雾殿森亏蔽。」——高峻的楼阁重楼夹道悬列,云房雾殿森然遮蔽。

「牧豚卖珠登要津,樊侯亦是鼓刀人。」——牧猪卖珠之人登上要津,樊侯也曾是杀猪之人。

「时来叱咤生风雨,奄见吹嘘走鬼神。」——时运到来叱咤之间生出风雨,忽然间吹嘘驱走鬼神。

「平津结兄盖侯弟,杯酒相看何意气。」——平津侯与盖侯结为兄弟,杯酒相看何等意气。

「执鞭尽是虎贲郎,守门不说长安尉。」——执鞭的都是虎贲郎,守门的不提长安尉。

「长安烽火入边城,挺剑辞君万里行。」——长安烽火传到边城,挺剑辞别君王万里出征。

「去日千官遮马饯,归来天子降阶迎。」——去时千官遮住马匹饯行,归来时天子降阶迎接。

「朱弓尚抱流沙月,宝铗常飞翰海星。」——朱弓还抱着流沙之月,宝剑常飞翰海之星。

「不分燕然先勤石,直教麟阁后标名。」——不分先后在燕然刻石,直叫麒麟阁之后标名。

「岂知盛满多仇忌,可惜荣华如梦寐。」——怎知盛满多招仇忌,可惜荣华如同梦寐。

「第宅田园夺与人,丹书铁券成何事。」——府第田园被夺给别人,丹书铁券成了什么。

「霍氏门墙狐夜号,魏其池馆长蓬蒿。」——霍家门墙狐狸夜号,魏其侯的池馆长满蓬蒿。

「三千剑客今谁在,十二珠楼空复高。」——三千剑客如今谁还在,十二珠楼空自高大。

「后车不戒前车覆,又破黄金买金谷。」——后车不以前车覆没为戒,又破费黄金购买金谷。

「洛阳亭榭与山齐,北邙车马如云逐。」——洛阳的亭榭与山齐高,北邙的车马如云追逐。

「阴郭豪华真可怜,云台将相珥貂连。」——阴郭的豪华真可怜,云台将相珥貂相连。

「当时却怪桐江叟,独著羊裘伴帝眠。」——当时却怪那桐江老人,独自穿着羊裘伴着帝王安眠。

艺术手法
全诗以长安为空间背景,以功臣兴衰为时间线索,气象宏大。

"时来叱咤生风雨,奄见吹嘘走鬼神"以夸张写发迹之速,气势磅礴。

"岂知盛满多仇忌,可惜荣华如梦寐"以议论转折,由盛入衰。

"霍氏门墙狐夜号,魏其池馆长蓬蒿"以具体意象写衰败,触目惊心。末以桐江叟(严子陵)作对比,一个"独"字与"三千剑客""十二珠楼"形成鲜明对照,以隐逸之淡泊反衬功名之虚幻。

总体评价
此诗以汉代功臣的兴衰为鉴,写功名利禄的无常。诗中既有对长安盛景的壮丽描写,也有对功臣衰败的深沉慨叹,以隐逸的智慧反衬功名的虚幻,格调雄浑而寓意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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