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灯行

明 · 李梦阳

译文

宋家累叶全盛帝,宽大实皆称令主。

宋代几代盛世的皇帝,宽厚仁政确实都堪称贤君。

百姓牛马遍阡陌,太仓米粟忧红腐。

百姓的牛马遍布田间小路,太仓中的粮食多得担心腐坏变红。

宣和以来遂多事,呜呼烂费如沙土。

宣和年间以来便多事之秋,唉,挥霍浪费如同沙土一般。

海石江花涌国门,离宫别殿谁能数。

海石江花般的花石纲涌入国门,离宫别殿多得谁能数清。

群臣谀佞秪自讦,天下骚然始怨苦。

群臣阿谀奉承只顾相互攻讦,天下动荡百姓开始怨恨疾苦。

正月十四十五间,有敕大驾观鳌山。

正月十四十五之间,有圣旨命皇上大驾去观赏鳌山灯。

万金为一灯,万灯为一山。

万金制造一盏灯,万盏灯堆成一座山。

用尽工匠力,不破君王颜。

耗尽了工匠的力气,却换不来君王一丝不满之色。

此时上御宣德门,乐动帘开见至尊。

此时皇上驾临宣德门,乐声响起帘幕拉开,得见天子尊容。

奔星忽经于御榻,明月初上堆金盆。

流星忽然从御座前掠过,明月刚刚升起如金盆堆砌。

倾城呼噪声动地,可怜今夜鳌山戏。

满城百姓欢呼之声惊天动地,可叹今夜的鳌山灯火之戏。

窈冥幻巧百怪聚,金蛾翠管堪垂泪。

幽暗之中幻化出百般奇巧怪异,金蛾翠管的奢华令人落泪。

借问幸臣谁,云是李师师。

试问受宠的幸臣是谁,说是李师师。

外有蔡京与蔡攸,夹楼锦幄罗公侯,丞相之幄当前头。

外面还有蔡京和蔡攸,楼阁间锦帐罗列着公侯,丞相的帷帐排在最前面。

奚儿腰带控紫骝,如花少女擎綵毬。

少年仆役腰带上牵着紫骝马,如花似玉的少女举着彩球。

但闻楼上唤楼下,黄帕笼盘赐玉羞。

只听到楼上呼唤楼下,黄帕覆盖的盘中赐下珍贵佳肴。

月高鸣鞭至尊起,幄中环佩如流水。

月色已高鸣鞭声中皇上起身,帷帐中环佩之声如流水潺潺。

争道齐驱辇路窄,寺桥窈窕尘埃白。

争相前行齐驱并行,御路狭窄,寺庙桥边窈窕多姿,尘埃泛白。

火树龙灯又一时,千光万焰天为赤。

火树龙灯又盛极一时,千光万焰映红了天空。

常言宴安成祸基,从来乐极还生悲。

常言说安逸享乐是灾祸的根基,从来乐极就会生悲。

君看二帝蒙尘日,数月东京荒蒺藜。

你看二帝被俘蒙尘之日,不过数月东京便荒草蒺藜遍地。

赏析

题解
此为李梦阳所作歌行体,描写北宋宣和年间元宵鳌山灯会的奢靡场景,以"常言宴安成祸基,从来乐极还生悲"作结,暗喻靖康之祸。诗中详述万金一灯、万灯一山的铺张,蔡京蔡攸李师师等佞臣的骄奢,最后以"君看二帝蒙尘日,数月东京荒蒺藜"点题,借古讽今之意明显。

逐句解读
「宋家累叶全盛帝,宽大实皆称令主」至「太仓米粟忧红腐」:宋家累世全盛之帝,宽厚确实都堪称贤君,百姓牛马遍布阡陌,太仓米粟发愁腐烂变红。

「宣和以来遂多事,呜呼烂费如沙土」至「离宫别殿谁能数」:宣和以来便多事端,唉,挥霍浪费如同沙土,海石江花涌向国门,离宫别殿谁能数清。

「群臣谀佞秪自讦,天下骚然始怨苦」至「有敕大驾观鳌山」:群臣谀佞只顾相互攻讦,天下骚然百姓开始怨恨痛苦,正月十四十五之间,有旨意大驾亲观鳌山。

「万金为一灯,万灯为一山」至「不破君王颜」:万金制作一盏灯,万灯堆成一座山,用尽工匠之力,不能使君王开颜。

「此时上御宣德门,乐动帘开见至尊」至「明月初上堆金盆」:此时皇上驾临宣德门,音乐奏动帘幕开处得见至尊,流星忽然经过御榻,明月初升堆在金盆之上。

「倾城呼噪声动地,可怜今夜鳌山戏」至「金蛾翠管堪垂泪」:倾城欢呼之声震动大地,可怜今夜鳌山之戏,幽冥幻巧百怪聚集,金蛾翠管令人堪垂泪。

「借问幸臣谁,云是李师师」至「丞相之幄当前头」:借问幸臣是谁,说是李师师,外有蔡京与蔡攸,夹楼锦幄罗列公侯,丞相之幄在最前面。

「奚儿腰带控紫骝,如花少女擎綵毬」至「黄帕笼盘赐玉羞」:奚儿腰带控制紫骝马,如花少女擎着彩球,只闻楼上呼唤楼下,黄帕笼罩盘中赐予玉食。

「月高鸣鞭至尊起,幄中环佩如流水」至「千光万焰天为赤」:月高之时鸣鞭至尊起身,幄中环佩之声如流水,争道齐驱辇路狭窄,寺桥窈窕尘埃洁白,火树龙灯又一时,千光万焰映得天赤。

「常言宴安成祸基,从来乐极还生悲」至「数月东京荒蒺藜」:常说宴安成为祸患之基,从来乐极还生悲哀,你看看二帝蒙尘之日,数月之间东京荒草蒺藜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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