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白杨行

明 · 李梦阳

译文

百泉东岸三古杨,下枝扫拂书院墙,上枝瑟飒于穹苍。

百泉东岸有三棵古老的白杨,下边的枝条扫拂着书院的墙垣,上边的枝梢在苍穹中瑟瑟作响。

空山野阴雷雨黑,柯干冥冥动山壁。

空山野外阴云密布雷雨昏黑,枝干在幽暗中撼动着山壁。

剪伐难为栋梁用,盘踞番逃斧斤厄。

砍伐后难以充当栋梁之用,盘踞于此反而逃过了斧头的灾厄。

但见白日悲风发,宁知六月撑霜雪。

只看见白日里悲风四起,哪里知道六月天还撑着霜雪。

烟色惨怆精灵聚,孤根倔强源泉裂。

雾气惨淡精灵聚集,孤傲的根倔强地撑裂了泉源。

忆昨访古憩其下,居人不敢留车马。

回忆昨日访古在树下歇息,当地居民不敢在此停留车马。

落萚尚禁牛羊食,污秽颇遭县官打。

落叶尚且禁止牛羊啃食,却因污秽而颇遭县吏抽打。

丞相古柏霹雳碎,将军大树空萧洒。

丞相的古柏被霹雳击碎,将军的大树也只是空余萧飒。

罔头石路莎草长,孙邵李许同一堂。

石路尽头莎草丛生,孙邵李许诸位同在一堂。

春风漂泊予到此,不见古人惟古杨。

春风中我漂泊来到此地,不见古人只见古杨。

古扬萧萧暮流急,波翻浪倒蛟龙泣。

古杨萧萧暮色中急流奔涌,波翻浪倒蛟龙哭泣。

卫女幽忧拾锦花,逋臣寂寞愁难立。

卫地女子满怀幽忧拾取锦花,流亡之臣寂寞忧愁难以立足。

君不见太行羊肠莫比数,上有毒蛇下猛虎。

你难道没看见太行山的羊肠小道数不胜数,上面有毒蛇下面有猛虎。

樵斤猎火不虚日,桂柏椅桐气悽苦。

砍柴打猎没有一天停歇,桂柏椅桐都气息凄苦。

呜呼杨兮杨兮,尔何盘根据兹土。

唉,杨树啊杨树,你为何盘踞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古白杨行,以百泉东岸三棵古杨为吟咏对象。全诗从古杨的外貌写起,经其遭际——剪伐不为用、遭受打骂——到其精神——倔强不屈,最终以"尔何盘根据兹土"的感叹收束,以树喻人,寄寓了诗人的身世之感与不屈之志。

逐句解读
「百泉东岸三古杨,下枝扫拂书院墙,上枝瑟飒于穹苍」——百泉东岸三棵古杨树,下枝扫拂着书院的墙壁,上枝在苍穹中瑟瑟作响。写古杨的姿态。

「空山野阴雷雨黑,柯干冥冥动山壁」——空山野阴雷雨黑沉,柯干在冥冥中撼动山壁。写古杨在风雨中的气势。

「剪伐难为栋梁用,盘踞番逃斧斤厄」——砍伐也难做栋梁之用,盘踞反而逃过了斧斤的灾厄。写古杨无用反存。

「但见白日悲风发,宁知六月撑霜雪」——只见白日悲风发作,谁知六月中还撑着霜雪。写古杨的坚韧。

「烟色惨怆精灵聚,孤根倔强源泉裂」——烟色惨怆精灵聚集,孤根倔强地使源泉裂开。写古杨的灵性与倔强。

「忆昨访古憩其下,居人不敢留车马」——回忆昨天访古在其下歇息,当地居民不敢留下车马。写古杨令人敬畏。

「落萚尚禁牛羊食,污秽颇遭县官打」——落叶还禁止牛羊吃,污秽之处颇遭县官打骂。写古杨遭到的侵扰。

「丞相古柏霹雳碎,将军大树空萧洒」——丞相祠的古柏被霹雳击碎,将军的大树空自萧条。以孔明柏、冯异树写古树的命运。

「罔头石路莎草长,孙邵李许同一堂」——罔头石路上莎草长满,孙邵李许同堂共处。写人去物存。

「春风漂泊予到此,不见古人惟古杨」——春风漂泊中我到了这里,不见古人只见古杨。写对古杨的特殊情感。

「古扬萧萧暮流急,波翻浪倒蛟龙泣」——古杨萧萧作响暮流急促,波翻浪倒蛟龙哭泣。以水声写古杨之声。

「卫女幽忧拾锦花,逋臣寂寞愁难立」——卫女幽忧地拾着锦花,逋臣寂寞地愁于难以立足。以人写树。

「君不见太行羊肠莫比数,上有毒蛇下猛虎」——你不见太行山羊肠小道无法计数,上面有毒蛇下面有猛虎。写山路的危险。

「樵斤猎火不虚日,桂柏椅桐气悽苦」——樵斧猎火没有一天停歇,桂柏椅桐之气凄苦。写山林之树的苦难。

「呜呼杨兮杨兮,尔何盘根据兹土」——呜呼杨啊杨啊,你为什么盘踞根植在这片土地上。以感叹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古杨为意象,以树喻人。

"剪伐难为栋梁用,盘踞番逃斧斤厄"以无用反存写庄子哲学;

"落萚尚禁牛羊食,污秽颇遭县官打"以对比写古杨的委屈;

"丞相古柏霹雳碎,将军大树空萧洒"以典故写古树的共同命运。末以"尔何盘根据兹土"的感叹收束,既是对古杨的追问,也是对自身命运的追问。

总体评价
此诗以古白杨为吟咏对象,借树写人,将诗人的身世之感与不屈之志寄寓其中。古杨"无用反存"的命运、"倔强源泉裂"的精神,都是诗人自我形象的投射。全诗格调沉郁而刚健,是咏物诗中寓志与写物完美结合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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