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雨夕柬佥寮内江李君十四韵
明 · 李梦阳
译文
锁院春霖积,分司湖水遥。
锁闭的贡院中春雨积聚,分司的湖水遥远。
萋萋洒书阁,蔼蔼度空寮。
凄凄的雨洒落在书阁上,蔼蔼雨气穿过空寂的僚房。
叶洗临轩翠,花含向客娇。
树叶洗得临窗一片翠绿,花朵含着雨露对着客人娇艳。
扣帘时搅食,翻卷夜焚膏。
敲帘时搅动了饭食,翻阅试卷夜里焚烧灯油。
竟误朱衣点,那防白鼠跳。
竟然误了朱衣人的点录,哪防备白鼠跳过。
蛟龙云雨会,牝牡冀群挑。
蛟龙云雨相会,公母骏马冀望从群中挑选。
忽有同宗念,爰申独处谣。
忽然生出同宗的思念,于是抒发独处的歌谣。
涕流真慕贾,兵论每凌晁。
流涕真是仰慕贾谊,论兵每每凌驾晁错之上。
意气陈雷许,时名李杜超。
意气相投如陈重雷义,时名超过李膺杜密。
暂违萌鄙吝,相忆减丰标。
暂时分别萌生鄙吝之心,相互思念减少了风度标致。
草径青迷马,杨津绿漫桥。
草径青色迷人马匹,杨树渡口绿意漫过桥面。
楼台回瞑色,江海剧风潮。
楼台映回暮色,江海上风潮剧烈。
恒切毛锥叹,常悬宝剑招。
常常深切感叹毛笔之用,常悬挂宝剑以待招贤。
横鳞讵池沼,雕鸮快云霄。
横卧的蛟龙岂能困于池沼,雕鹗痛快地翱翔云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梦阳在贡院考试期间雨夕思念同僚内江李君之作。贡院为科举考场,诗人时任考官,锁院期间与外界隔绝,恰逢春雨连绵,遂寄诗于同宗李君。全诗以锁院春霖为背景,由景入情,由思念同僚到抒发壮志,末以「横鳞」「雕鸮」作比,表达了不甘沉沦、志在云霄的胸襟。
逐句解读
「锁院春霖积,分司湖水遥」——锁院之中春雨积聚不停,分司所在湖水遥远。
「萋萋洒书阁,蔼蔼度空寮」——雨声萋萋洒落书阁,云气蔼蔼飘过空寂的官舍。
「叶洗临轩翠,花含向客娇」——雨水洗过临窗的树叶更加翠绿,花朵含雨向着来客更添娇态。
「扣帘时搅食,翻卷夜焚膏」——叩帘时正搅动饭食,翻阅试卷夜间燃膏继晷——写考官阅卷之辛劳。
「竟误朱衣点,那防白鼠跳」——竟然误了朱衣人的点检,哪防白鼠跳出来——朱衣指考官服饰,白鼠或为贡院中实有之物。
「蛟龙云雨会,牝牡冀群挑」——蛟龙逢云雨之会,牝牡之马冀望在群中挑选——以蛟龙得时喻选拔英才。
「忽有同宗念,爰申独处谣」——忽然有了同宗之念,于是抒发独处之歌——李君与诗人同姓李。
「涕流真慕贾,兵论每凌晁」——涕泪横流真心仰慕贾谊,论兵之事每每凌驾晁错——贾谊、晁错皆汉代言兵事之臣。
「意气陈雷许,时名李杜超」——意气相许如陈重与雷义,时名超越李杜——陈重、雷义为东汉至交,李杜指李膺、杜密。
「暂违萌鄙吝,相忆减丰标」——短暂分别便萌生鄙吝之心,相互思念使风采减损。
「草径青迷马,杨津绿漫桥」——草径青翠使马迷路,杨柳渡口绿意漫过桥头。
「楼台回瞑色,江海剧风潮」——楼台映照暮色,江海间风潮更加猛烈。
「恒切毛锥叹,常悬宝剑招」——常常深切感叹毛锥之用——毛锥指笔,叹文人之微;常悬宝剑以待——用雷焕张华得剑事。
「横鳞讵池沼,雕鸮快云霄」——横卧之鳞岂甘于池沼之中,雕鸮快意于云霄之上——以龙鳞、雕鸮自喻壮志。
艺术手法
全诗以锁院雨夕为线索,将写景、叙事、抒情熔于一炉。前半段以春霖意象笼罩全篇,「萋萋」「蔼蔼」叠字写出雨之绵密、云之弥漫,与锁院之封闭相呼应。中段以典故密集排列(贾谊、晁错、陈雷、李杜、毛锥、宝剑),既彰显才学,又以古人同道自况。末段「草径青迷马,杨津绿漫桥」以景结情,意象开阔;
「横鳞讵池沼,雕鸮快云霄」以动物意象作比,龙不居池沼、雕鸮志在云霄,气势雄浑,是全诗精神之所在。
总体评价
此诗以贡院锁院之封闭空间为背景,却写出了心游万仞的阔大境界。诗人虽身处锁院、雨夜独处,而其精神世界的格局远非围墙所能局限——思慕贾谊、晁错之经世,追步陈雷、李杜之名节,不甘于文人之微而悬宝剑以待。末联「横鳞讵池沼,雕鸮快云霄」是全诗的灵魂,以龙之不甘池沼、雕鸮之快意云霄,宣告了诗人不甘沉沦的壮志。全诗于困顿中见精神,于思念中见格局,格调沉雄而意气昂扬,是李梦阳五言排律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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