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京师二首 其一
明 · 李梦阳
译文
驱车彰义门,遥望郭西树。
驱车出了彰义门,远远望见城郭西边的树木。
冠盖耀青云,车马夹广路。
达官贵人的冠盖光辉照耀青云,车马拥挤在宽阔的大路上。
威风何赫奕,各蒙五侯顾。
他们的威风何等显赫,各自都蒙受权贵的眷顾。
回飙动地起,白日倏巳暮。
狂风忽然席卷大地而起,白日转瞬间就已黄昏。
弃掷委蔓草,荣华若朝露。
一旦失势便被弃掷于蔓草之中,荣华就像朝露一般短暂。
良无金石交,人生岂常故。
世间确实没有金石般坚固的交情,人生又岂能永远不变。
絺绤足禦冬,谁念纨与素。
粗葛布尚且说足以御冬,又有谁会顾念纨素之珍贵呢。
忾彼白华篇,气结不能愬。
感愤于那篇《白华》之诗,胸中郁闷结塞无法诉说。
赏析
题解
《发京师二首》为李梦阳离开京师时所作,此为第一首。诗中描写京城权贵的煊赫一时与荣华易逝,以及自己在政治风波中的感慨与失意。李梦阳一生多次因直谏获罪,此诗可能作于他被排挤出京之时,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朝政的失望与对自身处境的忧愤。
逐句解读
「驱车彰义门,遥望郭西树。」驱车出了彰义门,远远望见城郭西边的树木。开篇以纪实笔法写出京离城之景。
「彰义门」为北京城门之一。
「冠盖耀青云,车马夹广路。」达官贵人的冠盖光辉照耀青云,车马拥挤在宽阔的大路上。
「威风何赫奕,各蒙五侯顾。」他们的威风气派何等显赫,各自都蒙受五侯的眷顾。
「五侯」泛指权贵,源出汉代一日封五侯之事。
「回飙动地起,白日倏巳暮。」忽然狂风席卷大地而起,白日转瞬间就已黄昏。
「回飙」喻政治风波,「白日暮」喻权势的终结。
「弃掷委蔓草,荣华若朝露。」一旦失势便被弃置抛掷于蔓草之中,从前的荣华就像朝露一样短暂。
「良无金石交,人生岂常故。」确实没有金石般坚固的交情,人生又岂能永远一成不变。
「絺绤足禦冬,谁念纨与素。」粗葛布本不足以御寒过冬,又有谁会念及纨素之可贵。
「絺绤」指粗夏布,此处反用《诗经》「絺绤绤凄其以风」之意,喻忠良被弃。
「忾彼白华篇,气结不能愬。」感愤于《白华》那篇诗,胸中郁闷结塞无法诉说。《白华》为《诗经》逸篇,旧说为孝子被弃之诗,此处以喻忠臣被疏。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工整,前八句写京城权贵之煊赫与荣华之易逝,后四句转入自身感慨。
「回飙动地起」一句为全诗转折,之前是烈火烹油的繁华,之后是转眼成空的凄凉。对比手法的运用极为突出:「冠盖耀青云」与「弃掷委蔓草」、「荣华」与「朝露」,形成强烈的反差。
「絺绤足禦冬」反用经典,以不可能之事喻不合理之现实,讽刺力度极强。结尾以《白华》篇收束,将个人遭遇上升到忠臣见弃的传统母题,深化了主题。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政治感慨深沉的五言古诗。诗中既描写了京城权贵的煊赫与荣华易逝,又以经典典故抒发忠良被弃的悲愤。全诗用典精当而不生涩,情感充沛而不直露,充分体现了李梦阳「诗必盛唐」的文学主张和他在政治上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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