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漉篇

明 · 李梦阳

译文

独漉独漉,弃田求屋。

独漉独漉,抛弃了田地却去追求房屋。

其屋虽大,其人则饿。

房屋虽然很大,人却饿着肚子。

小人在旁,譬如蜂蝎。

小人在身旁,就好比蜂蝎一样。

恩之虽勤,莽之则螫。

对它施恩虽然勤厚,莽撞触碰它就会蜇人。

葳葳艳阳,桃李吐英。

艳阳之下草木茂盛,桃李吐出了花朵。

未曾结实,谁辨苦蜜。

还没有结出果实,谁能分辨是苦还是甜呢?

锦绣围厕,过者掩口。

锦绣围在厕所外面,路过的人都捂住鼻子。

珠玉委途,奚异尘土。

珠玉丢弃在路旁,和尘土有什么区别呢?

临渊趣轮,临壑振绥。

面临深渊却还赶着车轮前进,面临深壑却还摇晃着绳索。

人孰不闻,亦孰不知。

谁没有听说过这些道理,又有谁不知道呢?

綦絇之美,不以为缬。

鞋头上青白色的华美装饰,不能当作染色的花纹来用。

身尊道高,名为隽杰。

自身尊贵道德高尚,这才称得上真正的俊杰。

赏析

题解
此诗仿古乐府《独漉篇》而作,以一系列比喻阐述取人当察其实、辨其真的道理。诗人指出弃本逐末的荒谬(弃田求屋),小人之不可近(蜂蝎之喻),外表华美而内实空洞的虚妄(桃李未实、锦绣围厕),以及身尊道高方为真杰的价值判断。全诗以比兴为主,寓意深刻。

逐句解读
「独漉独漉,弃田求屋」——独漉独漉,抛弃田地去求房屋。开篇以古乐府调起兴,"弃田求屋"比喻弃本逐末,荒谬可笑。

「其屋虽大,其人则饿」——房屋虽然很大,人却饿着。说明舍本逐末的结果是徒有其表而不得其实。

「小人在旁,譬如蜂蝎」——小人在身旁,就像蜂蝎一样。以蜂蝎比喻小人,形象鲜明。

「恩之虽勤,莽之则螫」——对它恩惠虽然勤厚,莽撞触碰就会蜇人。"莽"指粗鲁对待,写小人的反复无常。

「葳葳艳阳,桃李吐英」——艳阳之下花木繁盛,桃李吐出花朵。

"葳葳"写草木茂盛之态。

「未曾结实,谁辨苦蜜」——还没有结出果实,谁能分辨是苦是甜?以花未成果比喻光有外表没有实效。

「锦绣围厕,过者掩口」——锦绣围在厕所外面,路过的人都捂住鼻子。华美外表掩盖不了肮脏本质,比喻犀利。

「珠玉委途,奚异尘土」——珠玉丢弃在路旁,和尘土有什么区别?才不被用则与废物无异。

「临渊趣轮,临壑振绥」——面临深渊却赶着车轮,面临深壑却摇晃着绳索。写冒险妄为的愚行。

「人孰不闻,亦孰不知」——谁没有听说过,又有谁不知道呢?意谓道理人尽皆知,却少有人践行。

「綦絇之美,不以为缬」——青白色鞋头的华美,不能当作染色花纹用。

"綦絇"指鞋上的装饰,比喻表面的装饰不能取代实质。

「身尊道高,名为隽杰」——自身尊贵道德高尚,才称得上是真正的俊杰。总结全诗主旨。

艺术手法
全诗以比兴为基本手法,通过层层设喻推进议论。

"弃田求屋"与"其人则饿"是第一组对比;

"蜂蝎"比喻小人之害是第二个比喻群;

"桃李吐英"与"谁辨苦蜜"是第三组比喻;

"锦绣围厕"最为辛辣,以极端对比揭示本质与表象的矛盾;

"珠玉委途"感叹人才被弃。每个比喻独立成意又相互呼应,由浅入深,由具体到抽象,最终归结到"身尊道高"的价值判断。语言简劲有力,继承了乐府诗的传统。

总体评价
此诗在古乐府的形式中注入了深刻的思辨内容。李梦阳以一系列精当的比喻,将取人辨才的道理阐述得深入浅出。尤其"锦绣围厕"一喻,将华而不实的本质揭露得淋漓尽致,在古典诗歌中极为罕见。全诗风格古朴刚健,议论而不枯燥,比喻生动而寓意深远,体现了前七子领袖对古体诗的精深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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