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汉五首

明 · 李梦阳

译文

好游良有殚,今朝竟言归。

喜好四处游历确实已到了尽头,今天竟说要踏上归家的路途。

汹汹舟下涛,乱之将畴依。

在汹涌澎湃的波涛中船顺流而下,处于纷乱之中将依靠谁呢。

异途各为趋,同木相随飞。

走上不同的道路便各自奔赴,同栖一树上的鸟儿才相随飞翔。

遹观千仞禽,谁复瞻其辉。

远看那高飞千仞之上的飞鸟,谁还能仰望到它耀眼的光辉。

万事虽贵豫,数极谁竟猷。

万事虽然贵在有所准备,但气数到了尽头谁还能完成自己的谋略。

朅来弹我剑,且复三河游。

何不来弹一弹我的宝剑抒发不平,且再去三河之地游历一番。

迤东望濠梁,嘅言怀庄周。

迤逦向东远望濠梁之地,感慨万千地怀念起逍遥的庄子。

黄鸟孰兴篇,枌榆乃见尤。

黄鸟的诗篇是谁有感而作,故乡的枌榆才让人格外思念。

于心怀佳山,背之每自顾。

内心深处怀念着那美好的山林,背离它时每每忍不住频频回顾。

相逢鲜久要,那得不念故。

相逢之人很少有能维持长久的约定,怎能不思念旧日的朋友。

塞翁罔忧马,马归人始悟。

边塞老翁不以失马为忧,等到马归来后人们才恍然醒悟祸福相依的道理。

游女非召南,千年没贞素。

江上游女并非《召南》诗中贞洁的女子,千年来埋没了贞洁淳朴的美德。

霖雨濡我轨,寒潦河滔滔。

连绵大雨浸湿了我的车轨,寒冷的积水中河水滔滔奔流。

坟亩畯徒悲,汉流怒洪涛。

田间农夫徒然悲伤于庄稼被毁,汉水奔流涌起愤怒的洪涛。

思美叹晨夕,欲济难容舠。

思念美好之人从早到晚叹息不止,想要渡河却难以容下一条小船。

限隔岂固逖,踟蹰为谁忉。

彼此隔阻难道真的是因为路途遥远,徘徊不前又是为了谁而忧愁。

闲登古樊城,回望岘首山。

闲暇时登上古老的樊城城墙,回头眺望远处的岘首山。

鴳雀跃寒蓬,畴念朱岑翰。

鴳雀在枯寒的蓬草间跳跃嬉戏,谁会想到那朱红山岑上的鸿雁高飞。

小人竞锥刀,羊子乃探环。

小人为锥刀微利争竞不休,羊家之子却有着探寻前世遗环的奇缘。

智愚固生性,融晦靡我叹。

聪明与愚笨本是天生固有的性情,通达也好隐晦也好都不值得我感叹。

赏析

题解
此为李梦阳《渡汉》组诗五首,当是诗人渡过汉水时所作的感怀诗。组诗涉及游历、思乡、怀古、命运、友情等多个主题,反映了诗人复杂深沉的内心世界。渡汉水这一行程触发了诗人对人生际遇、古今兴亡、命运难测等诸多问题的思考,是一组兼具叙事与抒情特色的哲思之作。

逐句解读
「好游良有殚,今朝竟言归」——喜好游历确实已到了尽头,今天竟说要踏上归途。

「汹汹舟下涛,乱之将畴依」——汹涌的波涛中船往下行驶,在纷乱中将依靠谁。

「异途各为趋,同木相随飞」——走不同的路各自奔赴,同栖一树的鸟相随飞翔。

「遹观千仞禽,谁复瞻其辉」——远看高飞千仞的飞鸟,谁还能仰望到它的光辉。

「万事虽贵豫,数极谁竟猷」——万事虽然贵在有备,但气数到了尽头谁还能实现谋略。

「朅来弹我剑,且复三河游」——何不来弹一弹我的宝剑(冯谖弹剑之意),且再去三河之地游历。

「迤东望濠梁,嘅言怀庄周」——迤逦东望濠梁之地,感慨地怀念起庄子。

「黄鸟孰兴篇,枌榆乃见尤」——黄鸟的诗篇是谁创作的,枌榆之乡(故乡)才格外被思念。

「于心怀佳山,背之每自顾」——心中怀念美好的山林,背离它时每每频频回顾。

「相逢鲜久要,那得不念故」——相逢之人很少有长久的约定,怎能不思念旧友。

「塞翁罔忧马,马归人始悟」——塞翁不以失马为忧,马归来后人才醒悟。用塞翁失马典故。

「游女非召南,千年没贞素」——游女并非《召南》中贞洁之女,千年来埋没了贞素之德。

「霖雨濡我轨,寒潦河滔滔」——连绵大雨浸湿了我的车轨,寒冷的积水中河水滔滔。

「坟亩畯徒悲,汉流怒洪涛」——田地农夫徒然悲伤,汉水奔流涌起愤怒的洪涛。

「思美叹晨夕,欲济难容舠」——思念美人早晚叹息,想要渡过却难以容纳小舟。

「限隔岂固逖,踟蹰为谁忉」——隔阻难道真是遥远的缘故,徘徊不前又是为谁忧愁。

「闲登古樊城,回望岘首山」——闲暇时登上古老的樊城,回望远处的岘首山。

「鴳雀跃寒蓬,畴念朱岑翰」——鴳雀在寒蓬中跳跃,谁会想到朱红岑上的鸿雁。

「小人竞锥刀,羊子乃探环」——小人为锥刀之利争竞不休,羊家之子却在探寻玉环。用羊祜取环典故(前生遗物)。

「智愚固生性,融晦靡我叹」——聪明和愚笨本是天生之性,通达或隐晦都不值得我叹息。

艺术手法
组诗五首各有侧重又互相关联。第一首以飞鸟和归途为意象,表达游历将尽的感慨。第二首用冯谖弹剑和庄子濠梁之思的典故,抒发怀才不遇之情。第三首以塞翁失马和游女之典,反思命运与德行。第四首以霖雨洪涛写渡汉的艰难,景情交融。第五首以樊城、岘山、鴳雀、鸿雁等意象,思考智愚荣辱的永恒命题。全组诗用典丰富而灵活,意象鲜明而含蓄,语言凝练而意蕴深厚。

总体评价
这组五首渡汉诗是李梦阳感怀诗中的精心之作,以渡汉水这一具体行程为线索,串联起对人生、命运、历史、友情的深沉思考。全组诗既有写实的山水描写(「霖雨濡我轨,寒潦河滔滔」),也有哲理性的感思(「智愚固生性,融晦靡我叹」),将叙事、写景、抒情、议论熔于一炉。用典涉及冯谖弹剑、庄周濠梁、塞翁失马、羊祜探环等,不着痕迹地融入诗境。最后一首以「智愚固生性,融晦靡我叹」作结,体现了一种通达超脱的人生态度,使全组诗在沉郁中不失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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