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园翁歌
明 · 李梦阳
译文
东园翁今六十馀,面常泥垢发不梳。
东园老翁如今已六十多岁,面上常带着泥垢头发也不梳理。
身藏宝剑人不识,反闭衡门读古书。
身藏宝剑世人却不认识他,反而紧闭柴门研读古书。
此翁十五二十时,欬唾落地迸成珠。
这位老翁十五二十岁时,咳唾落地都迸溅成珠玉般的才学。
陆机不敢以伯仲,管辂警敏空嗟吁。
连陆机也不敢与他论伯仲,管辂的警悟敏捷也只有空自嗟叹。
生鳞即与蛟龙伍,未汗宁同凡马趋。
一旦生鳞便与蛟龙同列,尚未出汗岂肯同凡马并行。
尔时射策黄金阙,三百人中最英发。
那时参加殿试于黄金阙下,三百人中最为英杰出众。
骅骝举足狭万里,便欲登天揽日月。
骏马举步视万里为狭窄,便想要登天揽取日月。
岂知德尊常轗轲,独买扁舟泛吴越。
哪知道德高望重之人常常命运坎坷,只好独自买一叶扁舟泛游吴越。
三十年来万事变,富贵于我直毫发。
三十年来万事都已改变,富贵对于我不过是毫发般微不足道。
归来灌园种琼花,荷锄自理东门瓜。
回来后浇灌园圃种植琼花,扛着锄头亲自料理东门的瓜田。
夜眠海月挂丹牖,昼看江风滚白沙。
夜间入睡海月挂在朱红窗前,白天观看江风卷起滚滚白沙。
辽东合有逢萌宅,齐西称睹陶朱家。
辽东该有逢萌那样的隐士宅第,齐西号称见到了陶朱公般的富足之家。
北郡李生三十六,摈斥高歌卧空谷。
北郡李生三十六岁,遭到排斥高歌卧于空谷之中。
前辈后辈道岂殊,同坐同行限江麓。
前辈后辈的志道难道有差别,同坐同行却被江岸山麓所限隔。
东望东园乱心曲,安得逐尔骑鸿鹄。
向东望着东园心中烦乱,怎能追随你骑上鸿鹄高飞远去。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东园翁歌",系歌行体,写一位隐居东园的老翁。诗从翁之外貌写起,追忆其少年时的才华与壮志,再写命运的坎坷与归隐的选择,最后以诗人自身的遭遇与东园翁相呼应,表达对人才埋没的感慨与对隐逸的向往。
逐句解读
「东园翁今六十馀,面常泥垢发不梳。」——东园翁如今六十多岁,脸上常沾泥垢头发也不梳。
「身藏宝剑人不识,反闭衡门读古书。」——身藏宝剑别人不认识,反而关着衡门读古书。
「此翁十五二十时,欬唾落地迸成珠。」——此翁十五二十岁时,咳唾落地都变成珍珠。
「陆机不敢以伯仲,管辂警敏空嗟吁。」——陆机不敢与他称兄道弟,管辂的警敏也空自嗟叹。
「生鳞即与蛟龙伍,未汗宁同凡马趋。」——生鳞就与蛟龙为伍,没出汗岂能同凡马一样奔跑。
「尔时射策黄金阙,三百人中最英发。」——那时在黄金阙射策应试,三百人中最是英发出众。
「骅骝举足狭万里,便欲登天揽日月。」——骅骝举步嫌万里太窄,便想登天揽取日月。
「岂知德尊常轗轲,独买扁舟泛吴越。」——怎知德高之人常常坎坷,独自买扁舟泛游吴越。
「三十年来万事变,富贵于我直毫发。」——三十年来万事变迁,富贵于我不过是毫发之事。
「归来灌园种琼花,荷锄自理东门瓜。」——归来浇灌园子种琼花,扛着锄头自己打理东门的瓜。
「夜眠海月挂丹牖,昼看江风滚白沙。」——夜间睡觉海月挂在红色窗棂,白天看着江风卷起白沙。
「辽东合有逢萌宅,齐西称睹陶朱家。」——辽东该有逢萌的住宅,齐西号称看到陶朱公的家。
「北郡李生三十六,摈斥高歌卧空谷。」——北郡的李生三十六岁,被摈斥后高歌卧于空谷。
「前辈后辈道岂殊,同坐同行限江麓。」——前辈后辈之道难道不同,同坐同行却受限江麓。
「东望东园乱心曲,安得逐尔骑鸿鹄。」——向东望着东园心绪纷乱,怎能追随你骑着鸿鹄高飞。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手法写东园翁的今昔变化。
"欬唾落地迸成珠"以夸张写少年才华,"面常泥垢发不梳"以白描写晚年落拓,形成强烈反差。
"骅骝举足狭万里,便欲登天揽日月"以骏马登天比喻壮志,气象非凡。
"夜眠海月挂丹牖,昼看江风滚白沙"以对仗写隐居生活之淡泊,意境清远。末句"安得逐尔骑鸿鹄"以鸿鹄高飞表达追随之愿,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写隐士东园翁,既有对少年壮志的追忆,也有对归隐生活的描写。诗中将个人遭遇与东园翁的经历相互映照,表达了对人才埋没的感慨与对隐逸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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