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逃行

明 · 李梦阳

译文

涉江登彼西山

渡过江水登上那座西山

下看城郭郁盘

俯瞰城郭郁郁葱葱盘旋其下

城中阁殿斑烂

城中的楼阁殿宇色彩斑斓

嘉树一何纷纶

美好的树木何等繁茂纷披

上有鸣鸟

树上有鸟儿鸣叫

旦暮间关

从早到晚婉转啼鸣

遥望我心浩叹

遥望远方我心中发出深深的叹息

阛阓寂阒

街市寂寥冷清

民生何艰

百姓的生活何等艰难

终朝缺突无烟

整天灶突里没有炊烟

胡彼来往翩翩

而那些人却衣袂翩翩来往不绝

绮衣车马可怜

那些锦衣华服车马随从真是令人感叹

谁家起楼造天

谁家建起高楼直入云天

歌钟舞管喧阗

歌钟舞管之声喧闹不绝

剥羊宰牛列筵

宰杀牛羊摆开丰盛的筵席

何但一食万钱

何止一顿饭就要花费万钱

倏忽日薄重渊

转眼间太阳已沉入深深的水底

明灯荧荧烂堂

明亮的灯火荧荧照亮了华堂

绣帏鸡舌流黄

绣帷之中鸡舌香散发着芬芳

乐人调瑟未央

乐师调弄瑟琴还未停止

千年万岁奉觞

千年万岁地举杯祝寿

岂知老至悲伤

哪里知道衰老到来时会有多少悲伤

日月逝矣不我留

日月流逝不会为我停留

精销时往

精神消耗时光远去

霜霰交流

霜雪冰霰交相落下

繁华零落山丘

繁华终将凋零散落在荒山丘壑之间

心欢意爱为他人收

心中的欢欣和情爱终将被他人所收去

哀哉胡不德求

悲哀啊为何不去追求道德的修养呢

赏析

题解
《董逃行》为汉乐府旧题,原辞写求仙之难,后世多有仿作。李梦阳此诗则借旧题写世事无常、贫富悬殊之感。全诗以上下两重世界相对照:一边是城中楼殿歌舞、一食万钱,一边是百姓缺突无烟、民生艰难。末段转入对时光易逝、繁华必衰的哲思,以「心欢意爱为他人收」点破人间荣华终归虚妄,警醒世人当求道德之实。

逐句解读
「涉江登彼西山,下看城郭郁盘」——渡江登上那西山,俯瞰城郭郁郁盘旋。

「城中阁殿斑烂,嘉树一何纷纶」——城中阁殿色彩斑斓,佳树何其纷繁茂盛。

「上有鸣鸟,旦暮间关」——树上有鸣鸟,从早到晚婉转啼叫。

「遥望我心浩叹」——遥望远方,我心中发出长叹。

「阛阓寂阒,民生何艰」——市井寂寥无声,百姓生活何其艰难。

「终朝缺突无烟,胡彼来往翩翩」——终日灶突无烟,而那些人却衣袂翩翩来往不绝。

「绮衣车马可怜」——锦衣车马真是令人感叹。

「谁家起楼造天,歌钟舞管喧阗」——谁家建楼高耸入天,歌钟舞管喧闹不绝。

「剥羊宰牛列筵,何但一食万钱」——杀羊宰牛摆开筵席,何止一餐花费万钱。

「倏忽日薄重渊」——转眼间太阳沉入深渊——喻富贵终将消逝。

「明灯荧荧烂堂,绣帏鸡舌流黄」——明灯荧荧照亮华堂,绣帏之中鸡舌香散发芬芳。

「乐人调瑟未央,千年万岁奉觞」——乐人调瑟未止,千年万岁举杯祝寿。

「岂知老至悲伤」——哪里知道衰老到来时的悲伤。

「日月逝矣不我留,精销时往,霜霰交流」——日月流逝不会为我停留,精神销耗时光远去,霜霰交相落下。

「繁华零落山丘,心欢意爱为他人收」——繁华终将零落于山丘之间,心中的欢爱终被他人收去。

「哀哉胡不德求」——悲哀啊,为何不去追求道德呢?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对比结构,以「阛阓寂阒」与「歌钟喧阗」、「缺突无烟」与「一食万钱」构成强烈的贫富对照,揭示了社会的不公。

「倏忽日薄重渊」一句为全诗转折,由铺叙转入沉思,节奏陡然变换。末段以「日月逝矣」起兴,以「繁华零落山丘」为视觉意象,以「心欢意爱为他人收」为心理冲击,层层推进,最终以「胡不德求」的反诘收束,警醒之意力透纸背。诗中「鸡舌流黄」以具体物象写富贵,「霜霰交流」以自然意象写衰败,一暖一寒,极具张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乐府旧题写现实关怀,将汉乐府的传统与明代社会现实相结合,是拟古而不泥古的佳作。全诗最动人处在于「心欢意爱为他人收」——一切珍爱之物终归他人,道出人生最根本的无奈与虚无。诗人并非一味否定富贵,而是以时光之短暂、衰亡之必然来警醒世人,当在荣华之外寻求更有价值的追求。这种对人生有限性的深刻自觉,使此诗超越了单纯的贫富之叹,上升为对生命意义的追问。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