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池寺歌

明 · 李梦阳

译文

庐山绝顶天池寺,铁瓦为堂白石柱。

庐山最高处有一座天池寺,以铁瓦覆顶为殿堂,以白石为柱。

传言周颠劳圣祖,天眼尊者同颠住。

传说周颠仙曾为明太祖效力奔走,天眼尊者也曾与周颠同住于此。

崄绝下阚无底壑,屈曲穿缘惟一路。

地势极其险峻,向下俯瞰是无底的深渊,只有一条曲折蜿蜒的小路可以攀缘而上。

顷属秋晴强攀陟,俯之四海生云雾。

恰好趁着秋日天晴,我勉力攀登上去,俯瞰下方,四海之间云雾升腾弥漫。

岷峨累垂西向我,杳杳长江但东注。

西面的岷山和峨眉山仿佛层叠垂挂般向我耸立,而幽远绵长的长江水只管向东奔流而去。

君不见寺东崖石镌竹林,穹碑御制山之岑。

你难道没有看见,寺庙东边的崖石上刻有竹林图案,山顶高处矗立着皇帝御制的巨大石碑。

周颠胡不留至今,周颠胡不留至今,虎啼日暮愁人心。

周颠仙啊,你为什么不留下直到今天呢?日暮时分,只听得猛虎的啸叫声,更令人心中忧愁不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梦阳所作《登天池寺歌》,是一首登高纪游之作。天池寺位于庐山绝顶,诗人登临其上,俯瞰四方云海茫茫、长江东注的壮阔景象,并感念明太祖朱元璋与周颠仙的传说,抒发了高处不胜寒的苍凉感慨。全诗气势恢宏,意境阔大,融写景、叙事、抒情、用典于一体,体现了李梦阳诗歌雄浑豪迈的风格。

逐句解读

「庐山绝顶天池寺,铁瓦为堂白石柱」——庐山最高处有一座天池寺,以铁瓦覆顶为殿堂,以白石为柱。开篇即点明地点,铁瓦白石柱暗示古寺之坚固庄严。

「传言周颠劳圣祖,天眼尊者同颠住」——传说周颠仙曾为明太祖(圣祖)效力奔走,天眼尊者也曾与周颠同住于此。

「周颠」是元末明初的一位传奇人物,据说曾预言朱元璋得天下;

「圣祖」指明太祖朱元璋;

「天眼尊者」为佛教尊者名。此句交代天池寺的历史传说。

「崄绝下阚无底壑,屈曲穿缘惟一路」——地势极其险峻,向下俯瞰是无底的深渊,只有一条曲折蜿蜒的小路可以攀缘而上。

「崄绝」形容极其险峻,「阚」为俯视之意。

「顷属秋晴强攀陟,俯之四海生云雾」——恰好趁着秋日天晴,我勉力攀登上去,俯瞰下方,四海之间云雾升腾弥漫。「顷」即近来,「属」为恰逢之意。

「岷峨累垂西向我,杳杳长江但东注」——西边的岷山和峨眉山仿佛层叠垂挂般向我耸立,而幽远绵长的长江水只管向东奔流而去。

「岷峨」指岷山和峨眉山,代表西面群山;

「累垂」形容山峦层叠下垂之态。

「君不见寺东崖石镌竹林,穹碑御制山之岑」——你难道没有看见,寺庙东边的崖石上刻有竹林图案,山顶高处矗立着皇帝御制的巨大石碑。

「穹碑」即高大的石碑,「岑」指山的尖顶。

「周颠胡不留至今,周颠胡不远留至今」——周颠仙啊,你为什么不留下直到今天呢?连续两次反复咏叹,表达对古人远去的深深惋惜和追思。

「虎啼日暮愁人心」——日暮时分,只听得猛虎的啸叫声,更令人心中忧愁不已。全诗以此句作结,以日暮虎啸渲染出苍凉悲壮的氛围,与登高怀古之情相映衬。

艺术手法

一是视角多变,层次分明。全诗从天池寺的建筑写起,转入历史传说,再写登山的险峻路径,继而写登顶后俯瞰云海和远眺群山的壮阔景象,最后转入对古人的追念和日暮的感慨。由近及远、由实入虚,层层推进,气象万千。

二是善用夸张和比喻。

「四海生云雾」极写登高之高,「岷峨累垂西向我」将远处的群山拟人化,仿佛向诗人倾身而立,极有气势。

三是反复咏叹。

「周颠胡不留至今」两句叠用,加强了对古人远去的怅惘之情,具有回环往复的音乐效果。

四是以景结情。结尾「虎啼日暮愁人心」不直接说出感伤的具体内容,而以猛虎啸于日暮之景作结,营造出苍凉悲壮的氛围,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梦阳山水登高诗的代表作,充分展现了其诗歌雄浑壮阔、气魄宏大的特色。诗人将庐山天池寺的壮丽景观、明初历史传说和个人的登临感慨融为一体,既有纵横开阔的空间感,又有幽远深沉的历史感。全诗笔力遒劲,意境高远,尤其在写景方面——俯瞰四海云雾、远眺岷峨长江——气势磅礴,令人叹为观止。结尾以日暮虎啸收束,将壮阔中的苍凉之感表达得淋漓尽致,堪称登临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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