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东城楼晚下楼作赠同游数子二首 其二
明 · 李梦阳
译文
盛阳丽楼台,烂如锦绣错
灿烂的阳光照耀着楼台,绚丽得如同锦绣交错
日入暝烟起,俯视但冥漠
太阳落山暮烟升起,俯视只见一片昏暗空漠
即此悟人理,天道固可度
由此领悟了人世间的道理,天道本来是可以揣度的
动静启晦明,代谢有今昨
动与静开启了暗与明,更替之中便有了今与昨
凉飙逐夕兴,回声满虚阁
凉风随着夜晚而兴起,回声充满了空旷的楼阁
四顾水明灭,宿鸟喧相索
四顾水面光影明灭不定,栖息的鸟儿喧闹着互相呼唤
哑哑啼城乌,噭噭上云鹤
哑哑啼叫的是城上的乌鸦,噭噭鸣叫的是飞上云端的白鹤
忉怛感晨暮,徙倚罢觞酌
悲伤地感触晨暮的交替,徘徊不定放下了酒杯
北斗忽复低,西月隐长薄
北斗星忽然又低垂了,西边的月亮隐入长长的草丛中
闪烁海光动,翕沓氛雾廓
闪烁的光芒如海波涌动,密集的雾气渐渐消散开阔
无恃黑头在,早定沧洲约
不要倚仗还年轻黑发犹在,应当早日定下归隐水乡的约期
赏析
题解
此为《登东城楼晚下楼作赠同游数子二首》中的第二首。紧承第一首的日暮之景,此诗由白日之盛转至夜晚之深,由自然之变推及人生之理。诗人从昼夜代谢中悟出天道可度,又从时光流逝中警醒自身当早定归隐之约。全诗以夜色中的种种声响与光影变化为线索,将感悟层层推进,最终以警策之语收束。
逐句解读
「盛阳丽楼台,烂如锦绣错」——灿烂的阳光照耀楼台,绚丽如锦绣交错。回忆白日之盛景。
「日入暝烟起,俯视但冥漠」——太阳落山暮烟升起,俯视只见一片昏暗空漠。写暮色之至,与首句形成鲜明对比。
「即此悟人理,天道固可度」——由此领悟人世之理,天道本来就是可以揣度的。由自然之变悟人生之道。
「动静启晦明,代谢有今昨」——动与静开启了晦暗与光明,更替之中有今与昨。进一步阐明变化之理。
「凉飙逐夕兴,回声满虚阁」——凉风随着夜晚兴起,回声充满了空旷的楼阁。转入夜间实景。
「四顾水明灭,宿鸟喧相索」——四顾水面明暗闪烁,栖息的鸟儿喧闹着互相呼唤。写夜色中的动静。
「哑哑啼城乌,噭噭上云鹤」——哑哑叫的是城上的乌鸦,噭噭鸣的是飞上云端的白鹤。以两种鸟声渲染夜的凄清。
「忉怛感晨暮,徙倚罢觞酌」——悲伤地感触晨暮之变,徘徊不定停下酒杯。由景入情。
「北斗忽复低,西月隐长薄」——北斗星忽然又低垂了,西边的月亮隐入长草丛中。写夜深星月之变。
「闪烁海光动,翕沓氛雾廓」——闪烁的光芒如海波涌动,密集的雾气渐渐散开。写天色将明之兆。
「无恃黑头在,早定沧洲约」——不要倚仗还年轻黑发犹存,早日定下归隐水乡的约期。以警策之语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轴,从「盛阳」到「日入」,从「夕兴」到「夜深」,从「月隐」到「雾廓」将暮,构成一个完整的昼夜循环。每一时段都有独特的声光意象:凉飙回声、宿鸟喧索、城乌云鹤,听觉层次丰富;水光明灭、北斗低垂、海光闪烁,视觉变化精微。
「哑哑」「噭噭」两个拟声词的运用,既写声又传情,乌鸦之哑与白鹤之清构成暗淡与高远的对比。结尾「无恃黑头在,早定沧洲约」化用古乐府「少壮不努力」之意而更为沉痛,「黑头」指黑发犹在即尚在壮年,「沧洲」指隐者所居,以否定式祈使句「无恃」表达警醒,力度极强。
总体评价
此诗与第一首构成一个完整的日暮至天明的叙事弧线。如果说第一首重在暮色中的苍茫感受,此首则重在夜间到黎明的变化中所悟的人生之理。诗人从自然之变中看到天道之常,又从天道之常中警醒人世之无常,最终将所有感慨凝练为「无恃黑头在,早定沧洲约」的警策,化哲理为行动的自觉。全诗格调由沉郁而转为清峻,以理性之光穿透暮色,展现了李梦阳诗歌刚健清峻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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