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安趋浔阳

明 · 李梦阳

译文

始征晨风息

启程时晨风已经停息

云流日色展

云彩流动日光渐渐展开

登陆艰且涩

登岸行走艰难又涩滞

厉涧一何缅

涉过溪涧何其遥远

维时仲秋交

正当仲秋节气交替之时

飒飒林飙卷

飒飒的林风卷起

绿竹垂我车

绿竹垂拂着我的车驾

丹花映行幰

红花映照着车行的帷幔

冒峦维有松

覆盖山峦的只有松树

绣石尽成藓

绣纹般的石头上长满了苔藓

攀搴虽多悦

攀援采摘虽然多有喜悦

亘顿乃劳倦

长途跋涉终究令人劳倦

日中迫庐岳

中午逼近了庐山

蹊径愈回蹇

小路越来越曲折难行

云涌连遥崿

云涌连接着远处的山崖

雨暗失近巘

雨色昏暗遮蔽了近处的山峰

奔崩万壑会

万壑奔流汇合在一起

崄绝一径转

险绝之处一条小径转过

遽讶川梁没

忽然惊讶桥梁已被水淹没

幸遇石濑浅

幸好遇到石上浅滩可以渡过

道以习坎利

行道凭借习坎之理而获利

用待既济显

等待既济之时而显现

介石谅益固

坚石般的志向想必更加坚固

巨川岂遂眩

渡大川岂会因此迷惑

谁哉能豫谋

有谁能预先谋划一切呢

随寓斯可遣

随遇而安便可以排遣忧愁

赏析

题解
《德安趋浔阳》是一首五言古诗,记录了诗人从德安前往浔阳途中的艰难跋涉。德安在今江西九江附近,浔阳即今九江市,庐山即在途中。此诗以纪行手法,详细描绘了旅途中的山水险阻,同时融入了《周易》哲思,以“习坎”“既济”“介石”等易理自勉,表现出在困境中坚守信念的品格。

逐句解读
「始征晨风息,云流日色展」——启程时晨风已停,云彩流动,日光展开。

「登陆艰且涩,厉涧一何缅」——登岸行走艰难涩滞,涉过溪涧何其遥远。

「维时仲秋交,飒飒林飙卷」——正当仲秋之交,飒飒林风卷起。

「绿竹垂我车,丹花映行幰」——绿竹垂拂我的车驾,红花映照车帷。

「冒峦维有松,绣石尽成藓」——覆盖山峦的只有松树,绣纹般的石头上长满苔藓。

「攀搴虽多悦,亘顿乃劳倦」——攀援采摘虽多喜悦,但长途跋涉实在劳倦。

「日中迫庐岳,蹊径愈回蹇」——中午逼近庐山,小路越来越曲折难行。

「云涌连遥崿,雨暗失近巘」——云涌连接远处的山崖,雨暗遮蔽了近处的山峰。

「奔崩万壑会,崄绝一径转」——万壑奔流汇合,险绝之处一条小径转过。

「遽讶川梁没,幸遇石濑浅」——忽然惊讶桥梁被水淹没,幸好遇到石上浅滩可以渡过。

「道以习坎利,用待既济显」——行道凭借“习坎”之理而获利,等待“既济”之时而显现,用《周易》卦象比喻困境终将过去。

「介石谅益固,巨川岂遂眩」——坚石之志想必更加坚固,渡大川岂会因此迷惑。

「谁哉能豫谋,随寓斯可遣」——谁能预谋一切呢?随遇而安便可排遣忧愁。

艺术手法
此诗以纪行体写成,空间推进清晰:从晨起出发到日中抵庐岳,从山行到遇水,层次分明。诗中三用《周易》典故——“习坎”(坎卦,行险而不失信)、“既济”(既济卦,事已成)、“介石”(介于石,贞固之象),将旅途艰险升华为人生哲思,使纪行诗兼具哲理深度。写景与说理交融,末联“随寓斯可遣”收束全篇,既回应了途中的忧惧,也表达了达观的人生态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典型的山水纪行与哲理抒怀相结合的作品,体现了李梦阳五言古诗的古雅风格。全诗从具体的山水跋涉中提炼出《周易》的哲学思考,既有生动的山水描写,又有深沉的人生感悟,格调高古,笔力遒劲,不愧为“前七子”领袖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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