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豫章杂诗十首

明 · 李梦阳

译文

东角楼东寒食日,吾家海棠双树花。

东角楼东面寒食节的那天,我家里的两棵海棠树开满了花朵。

忽忆花开吾在此,豫章寒食独思家。

忽然回忆起花开的时候我也曾在这里,如今在豫章度过寒食节只能独自思念家乡。

乱蕊浓花今有无,旧趋北阙忆西湖。

那些纷乱的花蕊和浓密的繁花如今是否还在呢,从前赶赴京城北阙时不由得忆起了西湖。

垂杨画鹢金鞍戏,三月烟花满上都。

在垂杨之下画着鹢鸟的船只与金色马鞍的人嬉戏游玩,三月的烟柳和繁花开满了京城。

每爱高楼畏独来,非关觔力怕徘徊。

每次喜爱高楼却害怕独自登临,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怕独自徘徊伤感。

江头无限桃花树,恰到来时满眼开。

江边有数不清的桃花树,恰好到我到来的时候满眼都绽放开了。

江花照水两三枝,弄日吞烟是尔时。

江边照映着水面的花朵有两三枝,在日光下吞吐着薄雾正是那个时候。

不应春风与作意,挂断低空百尺丝。

不应是春风有意这样做,挂断了低空中飘浮的百尺游丝。

东湖鸬鹚有几岁,踏浪争花何恁游。

东湖的鸬鹚鸟已经有多少岁了,踏着波浪争抢飘落的花瓣为何如此自在地游弋。

可怜汝辈异情性,拄杖独看春岸头。

可怜你们这些鸟儿性情与我大不相同,我拄着拐杖独自在春天的岸上观看你们。

烂熳谁家临路枝,留连蜂蝶过相疑。

路边是谁家开得如此烂漫的花枝,蜜蜂蝴蝶在其中流连往返经过时彼此似乎还有疑虑。

行人莫羡渠能主,落水沾尘会有时。

过路的人不要羡慕花的主人能拥有它,花瓣落入水中沾上尘土终究会有那么一天。

江南春事殊懊恼,五雨十风常不晴。

江南春天的天气实在令人懊恼,五天下雨十天刮风常常不能放晴。

今日大开聊一望,却憎花柳太分明。

今天终于天气大好大开门窗姑且眺望一番,却又反而嫌弃花和柳树太过于分明了。

江北每嗔花不早,清明出郭始芳菲。

江北的人常常嗔怪花开得不够早,到了清明节出城才看到芳草菲菲。

可道江西浑不冷,清明桃杏亦初飞。

可以说江西一带完全感觉不到冷,清明时节桃花杏花也已经开始飘落飞散了。

树头春鸟苦喧聒,欲打还留催好春。

树上的春鸟吵闹得实在让人心烦,想赶走又留下了它们毕竟在催促着大好春光。

院里八哥何事者,群翔缓步不知人。

院子里的八哥鸟究竟在做什么呢,成群飞翔又缓缓走来完全不害怕人。

苦吟实是被花恼,今日携壶何处倾。

苦苦吟诵诗句其实是因为被花所烦扰,今天带着酒壶应该到哪里去畅饮呢。

凤凰洲前好杨柳,美日鸣舷遮莫行。

凤凰洲前面的杨柳长得真好,风和日丽时敲着船舷唱着歌暂且不要急着赶路。

赏析

题解
《春日豫章杂诗十首》是李梦阳在豫章(今江西南昌)春日所作的杂咏组诗。诗中描写了寒食、清明时节豫章的春景——海棠、桃花、东湖鸬鹚、凤凰洲杨柳,充满了对故乡的思念和对春光的眷恋。与前述帝京、边塞题材的雄浑不同,这组诗笔触细腻清新,生活气息浓厚,展现了李梦阳诗歌风格的另一面。其中「苦吟实是被花恼」一句,化用杜甫「被花恼不彻」之意,可见其对杜诗的推崇。

逐句解读
「东角楼东寒食日,吾家海棠双树花」——东角楼东面的寒食节那天,我家的海棠树开满了双树的花。

「忽忆花开吾在此,豫章寒食独思家」——忽然回忆起花开时我也曾在此,如今在豫章过寒食节独自思念家乡。

「乱蕊浓花今有无,旧趋北阙忆西湖」——那些纷乱的花蕊和浓密的花朵如今还在不在呢,从前奔赴北阙京城时不禁忆起了西湖。

「垂杨画鹢金鞍戏,三月烟花满上都」——在垂杨下画鹢船与金鞍马戏耍,三月的烟柳繁花开满了上都。

「每爱高楼畏独来,非关觔力怕徘徊」——每次喜爱高楼却怕独自登临,并非因为筋力不济而是怕独自徘徊惆怅。

「江头无限桃花树,恰到来时满眼开」——江边有无数的桃花树,恰好到我到来时满眼都盛开了。

「江花照水两三枝,弄日吞烟是尔时」——江边照水的花有两三枝,在日光下吞吐着烟雾正是那个时候。

「不应春风与作意,挂断低空百尺丝」——不应是春风有意为之,挂断了低空百尺长的游丝。

「东湖鸬鹚有几岁,踏浪争花何恁游」——东湖的鸬鹚鸟有多少岁了,踏着波浪争抢花瓣为何如此自在游弋。

「可怜汝辈异情性,拄杖独看春岸头」——可怜你们这些鸟儿性情与我不同,我拄着拐杖独自在春天的岸边观看。

「烂熳谁家临路枝,留连蜂蝶过相疑」——路边是谁家开得烂漫的花枝,蜂蝶流连其中经过时彼此似有疑虑。

「行人莫羡渠能主,落水沾尘会有时」——行人不要羡慕花的主人能拥有它,花落沾尘终究是会到时候的。

「江南春事殊懊恼,五雨十风常不晴」——江南春天的天气实在令人懊恼,五天雨十天风常常不晴。

「今日大开聊一望,却憎花柳太分明」——今天终于放晴大开门户姑且远望一番,却反而讨厌花柳太分明了。

「江北每嗔花不早,清明出郭始芳菲」——江北的人常常嗔怪花开得不早,到了清明出城才见芳草菲菲。

「可道江西浑不冷,清明桃杏亦初飞」——可以说江西一点都不冷,清明时节桃花杏花也开始飘飞了。

「树头春鸟苦喧聒,欲打还留催好春」——树上的春鸟叫得实在烦人,想赶走又留下它们催促着大好春光。

「院里八哥何事者,群翔缓步不知人」——院子里的八哥鸟在做什么呢,成群飞翔缓步走来完全不畏惧人。

「苦吟实是被花恼,今日携壶何处倾」——苦苦吟诗其实是因为被花所恼,今天带着酒壶该到哪里去倾倒畅饮呢。

「凤凰洲前好杨柳,美日鸣舷遮莫行」——凤凰洲前面的杨柳长得真好,风和日丽时敲着船舷唱着歌不要急着赶路。

艺术手法
组诗以「杂诗」为题,写法自由灵活,每首独立成章又内在关联。善用白描手法,如「江花照水两三枝」寥寥几笔便勾勒出春日江花倒映水面的清丽画面。拟人手法巧妙,「不应春风与作意」赋予春风以意志,「欲打还留催好春」写人与鸟的互动饶有趣味。色彩明快,「海棠双树花」「无限桃花树」「烟花满上都」等意象构成了浓郁的春色图卷。化用前人诗句自然无痕,「苦吟实是被花恼」化用杜甫《绝句漫兴》「被花恼不彻」,「恰到来时满眼开」暗合王维「春去花还在」之意趣。整体风格清新自然,不事雕琢,接近唐人绝句的神韵。

总体评价
此组诗展现了李梦阳诗歌风格的多样性。在以雄浑复古著称的同时,他也能写出如此清新细腻的写景抒情之作。十首诗围绕春日豫章的所见所感,从思乡之情到赏花之乐,从观鸟之趣到饮酒之兴,层次丰富,情感真挚。全诗语言自然流畅,意象明丽,格调清新,是明代写景抒情组诗中难得的佳作,也体现了李梦阳对杜甫诗歌「沉郁顿挫」之外「清丽自然」一面的学习与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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