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架二首
明 · 李梦阳
译文
种豆高于屋,垂瓜忽满庭。
种的豆蔓长得比屋檐还高,垂挂的瓜果忽然间满布庭院。
根深历夏茂,蔓弱望秋零。
根扎得深所以历经盛夏而茂盛,藤蔓柔弱所以一到秋天就凋零。
猥杂沉霜露,纵横碍月星。
杂乱的枯藤被霜露压得沉甸甸的,纵横交错遮挡了月色星光。
斧斤呼稚子,欲伐几回停。
叫来小孩子拿着斧头,想要砍伐却又停了好几次。
炎时忻密叶,寒至怨多阴。
炎热时欣喜于密叶的浓荫,寒冷到来又抱怨它遮挡了太多阳光。
自是衰荣理,非关爱恶心。
这本来就是衰荣更替的自然规律,并非因为人的喜爱或厌恶之心。
代条近阳月,开牖散秋禽。
更换枝条接近了冬至之月,打开窗户赶走栖息的秋鸟。
但能存硕果,无用叹萧森。
只要能保留下丰硕的果实,就不必感叹那萧瑟荒凉的景象。
赏析
题解
除架即拆除瓜豆支架。此二首以拆除园中瓜架为题材,从种豆垂瓜的繁茂写到秋来拆除的过程,再由物及理,阐发衰荣更替的自然规律。诗中既有对瓜架繁茂时遮阴的怀念,又有对枯蔓碍景的理性判断,更有"但能存硕果,无用叹萧森"的豁达哲思,是一组以农事喻人生、以物理论人道的哲理诗。
逐句解读
「种豆高于屋,垂瓜忽满庭」——种的豆蔓长得比屋檐还高,垂挂的瓜果忽然间满布庭院。高于屋写豆蔓之盛,忽满庭写瓜果之丰,一个"忽"字写出繁茂来得迅速而出人意料。
「根深历夏茂,蔓弱望秋零」——根扎得深所以历经盛夏而茂盛,藤蔓柔弱所以一到秋天就凋零。根深与蔓弱对比,历夏茂与望秋零对比,揭示植物生长的内在规律。
「猥杂沉霜露,纵横碍月星」——杂乱的枯藤被霜露压得沉甸甸的,纵横交错遮挡了月色星光。猥杂写枯蔓杂乱之态,沉霜露写秋霜之重,碍月星写枯架之碍,从实用角度写除架之必要。
「斧斤呼稚子,欲伐几回停」——叫来小孩子拿着斧头,想要砍伐却又停了好几次。欲伐几回停写心理的矛盾——虽然知道该除,但面对曾经的繁茂又不忍下手,人情与物理的微妙冲突。
「炎时忻密叶,寒至怨多阴」——炎热时欣喜于密叶的浓荫,寒冷到来又抱怨它遮挡了太多阳光。忻与怨写出人的功利心理——同一物在不同时节有不同评价,暗喻人事之反复。
「自是衰荣理,非关爱恶心」——这本来就是衰荣更替的自然规律,并非因为人的喜爱或厌恶之心。此联是全诗的哲理核心,衰荣有理非关人心,客观规律不以主观意志为转移。
「代条近阳月,开牖散秋禽」——替换枝条接近了冬至之月,打开窗户赶走栖息的秋鸟。代条即更换支架,阳月指十月,开牖散禽是清理的后续动作。
「但能存硕果,无用叹萧森」——只要能保留下丰硕的果实,就不必感叹那萧瑟荒凉的景象。硕果是实质,萧森是表象,存硕果是目的,叹萧森是多余——以豁达之语收束全篇,点明主旨。
艺术手法
全诗以农事过程为框架而以哲理为内核,叙事与说理交织。第一首"欲伐几回停"以细节写心理,富有人情味;第二首"炎时忻密叶,寒至怨多阴"以同一事物的两面评价暗喻人性,含蓄深刻。
"自是衰荣理,非关爱恶心"一联以直抒胸臆的方式点明哲理,语言朴素而道理通达。末联"但能存硕果,无用叹萧森"以果论因,以实抑虚,豁达而有力。
总体评价
此二首以除架这一日常农事为切入点,层层深入地探讨了衰荣更替的自然法则与人的主观情感之间的关系。诗人既有人之常情(欲伐几回停),又有超越性的理性(自是衰荣理),最终达到"但能存硕果,无用叹萧森"的达观境界。全诗语言质朴如话而理趣盎然,有陶渊明田园诗的遗风,又有宋代理趣诗的思辨性,在李梦阳以雄健著称的诗风中别具清新质朴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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