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秦子以曩与杭子并舟别诗见示余览词悲离怆然婴心匪惟人事乖迕信手二十二韵无论工拙并寄杭子

明 · 李梦阳

译文

忆年二十馀,走马向燕甸。

回想二十余岁时,策马奔向燕京。

缙绅不识忧,朝野会清晏。

士大夫们不知忧愁,朝野上下正值清平安定。

嗜酒见天真,愤事独扼腕。

嗜酒之时显露天真性情,遇到愤懑之事独自扼腕叹息。

出追杭秦徒,婉娩美柔翰。

出门追随杭、秦等人,共同欣赏柔美温婉的文翰。

探讨常夜分,得意忘昏旦。

探讨学问常常到半夜,得意之时忘记昼夜。

雪雨亦扣门,仆马颇咨惋。

风雪雨天也来叩门相访,仆从马匹都颇有怨叹。

葳蕤香山阁,崷崒蓬莱殿。

香山阁草木葱茏,蓬莱殿巍然高耸。

登频穷日力,延揽侔壮观。

频繁登临穷尽白日之力,延揽景色以匹敌壮观。

孔翠不易驯,人生本无泮。

孔雀翠鸟不易驯服,人生本来就没有止境。

萧萧田中蓬,随风各分散。

如同田中萧萧的飞蓬,随风各自分散天涯。

杭生比适越,秦子游瀍涧。

杭生近时前往越地,秦子游历于瀍水涧水之间。

南北两文星,光芒亘霄汉。

一南一北两颗文星,光芒横贯霄汉。

余衰更乖谬,挂一每漏万。

我年老更加乖张谬误,挂一漏万。

夙遭青门斥,差胜黄州窜。

早先曾遭贬斥,总算胜过流窜黄州。

偃息于沙泽,游遨傍河岸。

在沙泽中偃息休养,傍着河岸游遨漫步。

秦也虽共区,累月不一见。

秦子虽然与我同处一区,累月也不得一见。

秦实困劳冗,余亦怕梳盥。

秦子确实困于劳碌繁冗,我也懒于梳洗盥沐。

何况阻疆域,杭也江之畔。

何况还阻隔疆域,杭子远在江畔。

怦怦睽隔积,郁郁岁年换。

心跳不已因睽违日积月累,郁郁寡欢岁年更替。

无计脱烦促,转坐迫滋蔓。

无计摆脱烦扰窘迫,反而因坐困而使愁绪滋蔓。

再读并舟篇,愈切山阳叹。

再读你们并舟之诗,更加深切地发出旧友离别之叹。

诵言各钦德,悲离古所患。

诵读诗句各自钦佩德行,悲叹离别自古就是人之大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梦阳酬答秦子之作,诗题甚长,交代了缘起:秦子将昔日与杭子同舟分别的诗作给李梦阳看,李梦阳览词悲离,感慨万千,于是信手写成二十二韵,不论工拙,并寄给杭子。全诗以回忆青年时代在燕京的交游为线索,追忆了三人的深厚友谊,感叹人事乖迕、岁月流逝,是一首深情的怀旧酬答之作。

逐句解读
「忆年二十馀,走马向燕甸」:回想二十余岁时,策马奔向燕京。

「缙绅不识忧,朝野会清晏」:士大夫们不知忧愁为何物,朝野上下正值清平安定之时。

「嗜酒见天真,愤事独扼腕」:嗜酒之时显露天真性情,遇到愤懑之事独自扼腕叹息。

「出追杭秦徒,婉娩美柔翰」:出门追随杭、秦等人,共同欣赏柔美温婉的文翰。

「探讨常夜分,得意忘昏旦」:探讨学问常常到半夜,得意之时忘记了昼夜。

「雪雨亦扣门,仆马颇咨惋」:风雪雨天也来叩门相访,仆从马匹都颇有怨叹。

「葳蕤香山阁,崷崒蓬莱殿」:香山阁草木葱茏,蓬莱殿巍然高耸。

「登频穷日力,延揽侔壮观」:频繁登临穷尽白日之力,延揽景色以匹敌壮观。

「孔翠不易驯,人生本无泮」:孔雀翠鸟不易驯服,人生本来就无止境。

「萧萧田中蓬,随风各分散」:如同田中萧萧的飞蓬,随风各自分散天涯。

「杭生比适越,秦子游瀍涧」:杭生近时适往越地,秦子游历于瀍水涧水之间。

「南北两文星,光芒亘霄汉」:一南一北两颗文星,光芒横贯霄汉。

「余衰更乖谬,挂一每漏万」:我年老更加乖张谬误,挂一漏万。

「夙遭青门斥,差胜黄州窜」:早先曾遭青门贬斥,总算胜过流窜黄州。

「偃息于沙泽,游遨傍河岸」:在沙泽中偃息休养,傍着河岸游遨漫步。

「秦也虽共区,累月不一见」:秦子虽然与我同处一区,累月也不得一见。

「秦实困劳冗,余亦怕梳盥」:秦子确实困于劳碌繁冗,我也懒于梳洗盥沐。

「何况阻疆域,杭也江之畔」:何况还阻隔疆域,杭子远在江畔。

「怦怦睽隔积,郁郁岁年换」:心跳不已因睽违隔绝日积月累,郁郁寡欢岁年更替。

「无计脱烦促,转坐迫滋蔓」:无计摆脱烦扰窘迫,反而因坐困而使愁绪滋蔓。

「再读并舟篇,愈切山阳叹」:再读你们并舟之诗,更加深切地发出山阳之叹(山阳笛声叹旧友之亡)。

「诵言各钦德,悲离古所患」:诵读诗句各自钦佩德行,悲叹离别自古就是人之大患。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经,以友情为纬,编织出一幅跨越数十年的友谊画卷。诗人善用今昔对比:「缙绅不识忧,朝野会清晏」的少年盛时与「余衰更乖谬」「偃息于沙泽」的老境形成鲜明反差。

「萧萧田中蓬,随风各分散」以飞蓬为喻,生动贴切地写出了友人四散天涯的命运。

「南北两文星,光芒亘霄汉」对友人才华的推重,与「挂一每漏万」的自谦形成对照,体现了诗人谦逊真挚的品格。结尾「悲离古所患」五字,将个人情感升华为人类共通的体验,余味深长。全诗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琢,正合诗题「无论工拙」之意,反而更显真情。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梦阳酬答赠别诗中的深情之作。全篇以回忆为主线,将个人际遇、时代变迁与友情离合融为一体,真实感人。诗人以平实的语言诉说着深沉的情感,不刻意求工而自然浑成,体现了「诗言志」的古典诗歌精神。诗中对青春岁月的怀念、对友人的思念、对自身境遇的感慨,都写得真切动人,读来令人动容。此诗不仅是一首个人抒情之作,也为研究李梦阳与杭、秦二人的交游提供了珍贵的文学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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