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李氏二首 其一

明 · 李梦阳

译文

逸禽耻淹栖,良驷竞先步。

善飞的鸟儿耻于长久栖留在同一处所,好马争相迈步竞相争先地前行。

出门有行游,诸所岂得顾。

出门在外远行游历的时候,各方面的事情又哪里能全部顾及到呢?

辞燕恋旧垒,渚雁企高骛。

离去的燕子还依恋着旧日的巢穴,沙洲上的大雁却一心企盼着飞向高远之处。

情离诚有猝,心期固其素。

情感的分离确实有突如其来的时候,但内心的期许原本就是一贯如此的。

匪无便儇子,新人不逮故。

并不是没有那些巧言令色的人可以结交,只是新交的朋友终究比不上旧日故人。

踟蹰野飙夕,分手即前路。

在旷野狂风呼啸的傍晚来回踟蹰不舍,挥手分别之后便踏上了各自前行的道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梦阳《别李氏二首》中的第一首,写与李氏分别时的不舍之情。诗以飞禽走兽为比兴,从逸禽耻于淹留、良马争竞先步起笔,引出出行之不得已,继以辞燕恋旧垒、渚雁企高骛两种相反的取向对照,写离别之际情感的矛盾,末以新人不逮故人的感慨与野风暮色中的分手收束,情深意切。

逐句解读

「逸禽耻淹栖,良驷竞先步」:善飞的禽鸟耻于长久栖留在同一处,良马竞相争先迈步前行。以飞禽骏马的进取天性喻人当有远行之志。

「出门有行游,诸所岂得顾」:一旦出门远行游历,方方面面又哪里顾得过来?

「辞燕恋旧垒,渚雁企高骛」:离去的燕子还留恋旧日的巢垒,沙洲上的大雁却企望着飞向高远处。两种态度形成对比。

「情离诚有猝,心期固其素」:情感的分离确实有突然的时候,但心中的期许原本就是一贯如此的。

「匪无便儇子,新人不逮故」:并不是没有那些巧言令色的人可供结交,但新交之人终究比不上旧日的故人。

「踟蹰野飙夕,分手即前路」:在旷野狂风的傍晚来回徘徊,分手之后便各自踏上前方的路。

艺术手法

全诗以比兴手法贯穿始终,逸禽、良驷、燕、雁等动物意象密集而各有指向。首联以「耻」「竞」二字赋予禽马以人的精神气质,将远行进取之意写得生气勃勃。第三联「辞燕恋旧垒,渚雁企高骛」是全诗的意象核心,以燕与雁两种鸟一留一去的对比,精妙地呈现了离别时内心的矛盾——既有远行的志向又有恋旧的不舍。第四联「猝」与「素」对举,以偶然的分离反衬一贯的情谊,措辞精练而情理兼具。第五联「便儇子」的贬斥与「新人不逮故」的感慨,将个人离别的感受上升到对人情世态的判断。尾联以「野飙夕」的萧瑟氛围烘托分手场景,「踟蹰」二字状写难舍之态,以景结情,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离别诗中的上品,妙在不直写离愁而以比兴出之。诗中燕雁之喻尤见巧思,将抽象的离别之情化为具体的飞鸟意象,既有汉魏古诗的浑朴,又有唐人绝句的精致。李梦阳在此诗中展现了以物喻人的深厚功力,通篇不着一「悲」字而悲凉之气自现,体现了「格调说」所推崇的含蓄高古的诗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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