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洞遍览名迹

明 · 李梦阳

译文

情高忽凌厉,步健轻巉缅。

情志高远忽然感到振奋凌厉,步伐矫健轻松越过险峻绵延的山路。

葛弱亦须扪,崖滑每独践。

藤葛柔弱也需要摸索攀扶,悬崖湿滑每每独自踩踏前行。

涉清爱重屡,探阻遗惊眩。

涉过清溪喜爱之处一再停留,探奇历险忘却了惊惧眩晕。

始兹陟五峰,遂憩松不巘。

从这里开始攀登五老峰,于是在松间山巅歇息。

岩桂纷始华,石耳翠可卷。

岩间桂花纷纷开始绽放,石耳翠绿得仿佛可以卷折。

追想白鹿迹,伊人竟何遣。

追忆当年白鹿的踪迹,那位隐者究竟去了何处呢?

触端绪自萦,薜荔况在眼。

触及事物端绪便思绪缠绕,何况薜荔蔓延眼前。

慨叹意莫置,顾望日已晚。

感慨叹息心意难以释怀,回望间天色已晚。

夕湖浴岑峭,流光灭兰坂。

夕阳余晖沐浴着陡峭的山峰,流动的霞光渐渐隐没在兰草山坡上。

命酒写幽独,鸣琴且游衍。

命人斟酒以抒发幽寂孤独之情,弹琴自娱且在此悠游流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梦阳游览白鹿洞书院时所作。白鹿洞位于江西庐山五老峰下,因唐代李渤隐居读书、养白鹿自娱而得名,南宋朱熹重建书院后成为理学圣地。诗人遍览名迹,登陟五峰,追思先贤遗风,抒发了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与对人事已非的感慨。全诗以游踪为线索,移步换景,情景交融。

逐句解读
「情高忽凌厉,步健轻巉缅」——情志高远,登临时忽觉凌厉振奋,步履矫健,轻松越过险峻绵延的山路。

「葛弱亦须扪,崖滑每独践」——藤葛柔弱也需要攀扶摸索,悬崖湿滑每每独自踩踏前行。

「涉清爱重屡,探阻遗惊眩」——涉过清溪,喜爱之处一再停留重访;探奇历险,忘却了惊惧眩晕。

「始兹陟五峰,遂憩松不巘」——从这里开始攀登五老峰,于是在松间山巅处歇息。

「岩桂纷始华,石耳翠可卷」——岩间桂花纷纷开始绽放,石耳(一种地衣)翠绿得仿佛可以卷折。

「追想白鹿迹,伊人竟何遣」——追忆当年白鹿的踪迹,那位隐者(李渤)究竟去了何处呢?
「触端绪自萦,薜荔况在眼」——触及事物的端绪便思绪缠绕,何况薜荔蔓延眼前,更添幽隐之感。

「慨叹意莫置,顾望日已晚」——感慨叹息,心意难以释怀,回望间天色已晚。

「夕湖浴岑峭,流光灭兰坂」——夕阳余晖沐浴着陡峭的山峰,流动的霞光渐渐隐没在长满兰草的山坡上。

「命酒写幽独,鸣琴且游衍」——命人斟酒以抒写幽寂孤独之情,弹琴自娱,且在此悠游流连。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移步换景的游记式结构,以游踪为经、感受为纬,层次分明。动词运用精当,如「凌厉」「轻」「扪」「践」「陟」「憩」等,准确传达了登山过程中的动态体验。

「夕湖浴岑峭,流光灭兰坂」一句以拟人手法写落日映山的壮丽景象,「浴」「灭」二字极具画面感。薜荔、岩桂、石耳等意象的选择贴合白鹿洞幽深僻静的环境,以景写情,将追怀先贤与抒发幽独之感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既是一篇出色的山水游记,也是一首深沉的怀古之作。诗人以矫健的笔触描绘了白鹿洞的自然风光,又以细腻的情思追念隐逸先贤,在登临览胜中寄寓了对超然世外生活的向往。全篇格调清峻,意境深远,体现了李梦阳作为「前七子」领袖的复古追求与雄健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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