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歌送许给事中天锡

明 · 李梦阳

译文

芳阡藉文毂,垂杨绾鸣珂。

芬芳的田间小路上碾过华美的车轮,垂柳低垂好像系挽着马匹的鸣玉。

使君且勿发,听我安南歌。

使君您暂且不要出发,听我唱一首安南之歌。

安南古夷隩,岭屿蔚陂坨。

安南自古是蛮夷聚居的偏远之地,山岭岛屿繁密,丘陵高低起伏。

炎原吼象兕,溟窟豗鼋鼍。

炎热原野上野象犀牛怒吼,深海渊窟中鼋鼍翻涌。

爰自秦汉降,憯怛寻干戈。

自从秦汉以来,这片土地上就不断遭受战争的苦难。

天皇操化枢,环海无惊波。

如今天子掌握教化之权,四海之内再无战乱惊涛。

永执臣妾礼,稽首心靡他。

安南永远恪守藩属臣礼,叩首归顺别无二心。

珠犀走北陆,翡翠供虞罗。

珍珠犀角源源运往北方,翡翠珍禽供朝廷搜罗。

王臣乘匹骊,駊騀金盘陀。

朝廷使臣骑着骏马,行走在金色蜿蜒的盘陀路上。

朝济白藤江,暮涉富良河。

早晨渡过白藤江,傍晚涉过富良河。

白日破蛮雾,铜柱孤嵯峨。

阳光穿透蛮荒的雾气,马援所立铜柱孤高耸立。

雕题睹汉仪,芭舞何傞傞。

纹身的蛮夷得见中原礼仪,跳起芭舞婆娑不停。

皇仨罄所宣,纡征采民哦。

朝廷诏令悉数宣达,使臣迂回跋涉采集民间歌谣。

使君聆我词,慷慨不顾家。

使君您听了我的话,意气激昂不再顾念私家。

仆夫杖明钺,绛节拂林华。

仆从们手持明亮斧钺,红色符节拂过林间花叶。

楼船下烟溆,鼓吹达海涯。

高大楼船从烟雾水湾驶下,鼓乐之声传遍天涯海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梦阳送别友人许天锡出使安南(今越南北部)而作。许天锡以给事中之职赴安南,诗人作此歌以壮其行。全诗以安南的山川风物、历史沿革为背景,铺陈其从蛮荒之地到归附天朝的变迁,最终落笔于使者肩负使命、慷慨赴任的豪迈气概。明代安南为藩属国,此诗既是对友人的送别,也寄寓了对天朝威仪的颂扬。

逐句解读

「芳阡藉文毂,垂杨绾鸣珂」——芬芳的田间小路上,华美的车轮碾过;垂柳依依,仿佛在系挽着马匹身上的玉饰鸣珂。开篇以春日美景渲染送别氛围。

「使君且勿发,听我安南歌」——请您暂且不要出发,听我唱一曲安南之歌。以挽留口吻引出下文对安南的详尽描述。

「安南古夷隩,岭屿蔚陂坨」——安南自古是蛮夷所居的偏远之地,山岭岛屿繁密,丘陵高低起伏。

「炎原吼象兕,溟窟豗鼋鼍」——炎热的原野上野象和犀牛怒吼,深海渊窟中鼋鼍翻涌。极写安南风物之奇险。

「爰自秦汉降,憯怛寻干戈」——自从秦汉以来,安南地区就不断遭受战争的苦难。

「天皇操化枢,环海无惊波」——如今天子掌持教化之权枢,四海再无战乱惊波。

「永执臣妾礼,稽首心靡他」——安南永远恪守藩属臣礼,叩头归顺,再无二心。

「珠犀走北陆,翡翠供虞罗」——珍珠犀角源源运往北方,翡翠珍禽也供朝廷搜罗。

「王臣乘匹骊,駊騀金盘陀」——朝廷使臣乘着骏马,行走在金色的盘陀路上。

「朝济白藤江,暮涉富良河」——早晨渡过白藤江,傍晚涉过富良河。写使者行程之速。

「白日破蛮雾,铜柱孤嵯峨」——白日阳光穿透蛮荒雾气,铜柱孤高地耸立。铜柱为东汉马援所立,标志南疆边界。

「雕题睹汉仪,芭舞何傞傞」——纹身的蛮夷之人得见汉朝礼仪,跳起芭舞来婆娑起舞。

「皇仨罄所宣,纡征采民哦」——朝廷的诏令悉数宣达,使臣曲折跋涉,采集民歌民谣。

「使君聆我词,慷慨不顾家」——使君您听了我这番话,意气激昂,不顾念私家的安适。

「仆夫杖明钺,绛节拂林华」——仆从们手持明亮的斧钺,红色符节拂过林间的花叶。

「楼船下烟溆,鼓吹达海涯」——高大的楼船从烟雾弥漫的水湾驶下,鼓乐之声传到海角天涯。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铺陈铺叙的手法,先以送别环境起兴,继而大段描绘安南的山川、物产、历史与现状,最后以使臣出征的壮阔场面收束。其中「炎原吼象兕,溼窟豗鼋鼍」以对仗工整的笔法写出安南风物的原始奇险,与「天皇操化枢,环海无惊波」形成鲜明对比,突显朝廷威德。

「朝济白藤江,暮涉富良河」用互文手法写行程迅疾,「白日破蛮雾,铜柱孤嵯峨」以雄浑意象点缀边境风光。诗中大量使用生僻字和地名,增强了古拙厚重的历史感。

总体评价

这首送别诗格局宏大,不囿于寻常的离愁别绪,而是将个人送别置于天朝与藩属关系的宏大叙事之中。诗人以史笔入诗,从秦汉写到当朝,从蛮荒写到归化,层次分明,气势磅礴。结尾以楼船鼓吹的画面作结,既壮行色,又寄厚望,体现了明代士人对藩属关系的政治理想,也展现了李梦阳雄健豪放的诗风。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