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看梅西碛即事

明 · 李流芳

译文

记得桥边石路回,春风初发小山梅。

还记得桥边那条弯曲的石路,春风刚刚吹开了山边梅树上的花朵。

柴门老树浑如昨,落日寒阴客又来。

柴门旁的老树和昨天一模一样,夕阳西下寒气笼罩中我这个客人又来了。

湖畔泥深屐齿稀,春萝寂寂亚山扉。

湖边泥巴很深,木屐留下的齿印很稀疏,春天的藤萝静悄悄地垂在山门旁边。

人来犬吠梅花下,坐久经声出翠微。

有人走来,狗在梅花树下叫了起来,坐了很久之后隐约听到从青翠的山间传来诵经的声音。

虎山桥边急雨横,虎山桥外春湖平。

虎山桥这边下起了急促的大雨,虎山桥外面春天的湖面却平静如镜。

两度梅花一宵月,每将清景忆平生。

两次来赏梅花,一个夜晚的月光相伴,每当想起这清丽的景色就会回忆起一生的往事。

滟滟湖光澹澹山,密云疏雨梅花斑。

湖水波光粼粼,山色若有若无,密密的云层中落下稀疏的雨点,在梅花上留下斑驳的水痕。

扁舟欲向花源去,遥指人家杨柳湾。

乘着小船想要驶向花丛深处,远远地指着那有杨柳和人家的小湾。

山头白云自往来,山腰白云团不开。

山顶上的白云自由自在地飘来飘去,半山腰的云却聚成一团散不开。

共道山腰云更白,不知却是梅花堆。

大家都说半山腰的云格外白,却不知道那其实是一堆堆的梅花。

溪头一夜雨喧豗,添得泉声万壑哀。

溪边下了一整夜的大雨哗哗作响,增添了山谷间泉水奔流发出的悲凉声响。

花事摧残君莫问,只如元为听泉来。

花被风雨摧残的惨状你就别问了,就当我原本就是为了来听泉水声的。

雨打风吹可奈何,眼看花事渐蹉跎。

风吹雨打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眼睁睁看着花期一天天地被耽误了。

人今欲去花还好,偏道花时风雨多。

现在人要走的时候花还是好好的,却偏偏说花开的时候风雨太多了。

村园门巷逐花低,藤蔓桑条咫尺迷。

村园里的门和巷子随着花枝低矮延伸,藤蔓和桑枝在很近的距离内就让人迷了路。

花底泉声认归路,沿流直到石桥西。

靠着花丛下面的泉水声来辨认回去的路,沿着溪水一直走到石桥西边。

屐痕处处穿花入,不惜衣沾惜花湿。

木屐的痕迹处处穿过花丛走进林中,不心疼衣服被雨水打湿,只心疼梅花被打湿。

彊欲别花且远看,虎山桥头带雨立。

勉强想告别梅花就远远地再看一眼,站在虎山桥头淋着雨凝望花丛。

灵岩山下雨绵绵,香径琴台云接连。

灵岩山下细雨绵绵不断,采香径和琴台被云雾笼罩连成一片。

忽忆秋山黄叶路,松风水月梦中禅。

忽然想起秋天山中那条铺满黄叶的小路,那松风水月的境界就像梦中的禅意一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流芳雨中观赏梅花后所作的组诗,描写了西碛一带(在太湖边)雨中梅花的各种姿态,以及诗人在梅林间流连忘返的情怀。全诗由十六首绝句组成(此处为完整长诗),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雨中梅花的清丽与凄美,情景交融,意境深远。

逐句解读
「记得桥边石路回,春风初发小山梅」——还记得桥边那条弯曲的石路,春风刚刚吹开了山边小梅树上的花朵。

「柴门老树浑如昨,落日寒阴客又来」——柴门旁的老树和从前一模一样,在夕阳的寒冷阴影中,我这个客人又来了。

「湖畔泥深屐齿稀,春萝寂寂亚山扉」——湖边泥泞很深,木屐的齿印稀疏可见,春天的藤萝静静地垂在山门旁边。

「人来犬吠梅花下,坐久经声出翠微」:有人走来,狗在梅花树下吠叫,坐了很久之后,隐约听到从青翠的山间传来诵经声。

「虎山桥边急雨横,虎山桥外春湖平」——虎山桥边下起了瓢泼大雨,桥外的春日湖面却十分平静。

「两度梅花一宵月,每将清景忆平生」——两次看梅花,一个夜晚的月光,每当回忆起这清丽的景色就想起一生往事。

「滟滟湖光澹澹山,密云疏雨梅花斑」——湖光滟滟,山色淡淡,密云中落下稀疏的雨点,打在梅花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扁舟欲向花源去,遥指人家杨柳湾」——乘着小舟想要驶向那花的深处,远远指着有杨柳掩映人家的小湾。

「山头白云自往来,山腰白云团不开」——山顶上的白云自由自在地飘来飘去,半山腰的云却聚成一团散不开。

「共道山腰云更白,不知却是梅花堆」——大家都说半山腰的云格外洁白,却不知道那其实是堆积的梅花。

「溪头一夜雨喧豗,添得泉声万壑哀」——溪头一夜大雨倾盆声势喧闹,增添了万壑间泉水奔流的悲凉声响。

「花事摧残君莫问,只如元为听泉来」——花被打落的惨状你不要问了,就当原本就是为了来听泉声的。

「雨打风吹可奈何,眼看花事渐蹉跎」——风吹雨打有什么办法呢,眼看花期一天天被耽误了。

「人今欲去花还好,偏道花时风雨多」:人现在要走的时候花还是好好的,偏偏说花开的时候风雨太多了。

「村园门巷逐花低,藤蔓桑条咫尺迷」——村园的门和巷道随着花枝低垂,藤蔓和桑条的枝叶在咫尺之间就让人迷了路。

「花底泉声认归路,沿流直到石桥西」——靠着花下的泉声来辨认回去的路,沿着溪流一直走到石桥的西边。

「屐痕处处穿花入,不惜衣沾惜花湿」——木屐的痕迹处处穿过花丛进入林中,不心疼衣服被打湿,只心疼花被打湿。

「彊欲别花且远看,虎山桥头带雨立」——勉强要离开花丛暂且从远处看看,站在虎山桥头淋着雨凝望。

「灵岩山下雨绵绵,香径琴台云接连」——灵岩山下细雨连绵不断,采香径和琴台都被云雾笼罩连成一片。

「忽忆秋山黄叶路,松风水月梦中禅」——忽然回忆起秋天山中铺满黄叶的小路,那松风水月的境界如同梦中的禅意。

艺术手法
此组诗以梅花为核心意象,通过不同天气、不同角度的描写来展现梅花之美。最精彩的一节是「山头白云自往来,山腰白云团不开。共道山腰云更白,不知却是梅花堆」——以白云比喻梅花,手法新颖,恍兮惚兮间花与云浑然一体,境界空灵。

「溪头一夜雨喧豗,添得泉声万壑哀。花事摧残君莫问,只如元为听泉来」用反衬手法,以花落之悲转化为听泉之趣,表现了诗人超然的心态。全诗语言清丽婉约,意象密集而层次分明,每四句自成一境,又彼此呼应。

总体评价
这是一组难得的咏梅佳作。诗人以雨中探梅为线索,将自然之美与人生之感交织在一起。从初见梅花的喜悦到花被风雨摧残的感伤,再到「只如元为听泉来」的超脱,情感层次丰富。诗中「不知却是梅花堆」的巧思、「不惜衣沾惜花湿」的深情,都展现了诗人对梅花的真切体察和深厚感情。全篇清新隽永,韵致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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