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吴瑞生尝患腹痛自言遇小不平辄发以酒浇之则止酒醒复然余闻而异之为作此歌不敢望枚生七发聊用广瑞生意耳

明 · 李流芳

译文

袁生尝有言,人不可无癖。

袁生曾说过,人不能没有癖好。

天下难医是俗病,往往奇人有奇疾。

天下最难医治的是俗气之病,往往奇人会有奇特的疾病。

吴郎洒落风流人,何事捧腹常呻吟。

吴郎是个洒脱风流之人,为何总是捧腹呻吟不止。

自言此中多磈礧,遇事辄发谁能禁。

他自己说胸中郁结着许多不平之气,遇到事情就发作谁也阻止不了。

初如车轮辘轳搅,继乃干戈剑戟扰。

起初像车轮辘轳般搅动,继而像干戈剑戟般纷扰。

但得一盏春融融,无那酒醒愁渺渺。

只要喝下一杯酒便暖意融融,无奈酒醒后愁绪又渺渺无尽。

余闻此言三叹息,此症未许庸医识。

我听了这番话连声叹息,这病症不是庸医所能识别的。

余老世途屡折肱,请为放言代草檄。

我在世间屡经挫折,请让我放言代你草拟一篇檄文。

君不见此中空洞自本来,何处崎岖得荆棘。

你难道没看见胸中本来空阔无碍,哪里来的崎岖荆棘?

会当笥经卷五千,兼可容卿辈数百。

胸中尽可藏下经卷五千,还能容下你们数百人。

有时五岳起立江河奔,有时青天万里云无迹。

有时如五岳拔地而起江河奔涌,有时如万里晴空无云无迹。

纷纷冰炭徒满怀,摩挲祗供一笑剧。

冰炭般矛盾的念头徒然充满胸怀,抚胸一想不过博得一笑罢了。

劝君不用纯灰三斛洗,世间亦无中山千日醴。

劝你不必用三斛纯灰洗涤心胸,世间也没有中山千日之酒。

酒不为功亦非祟,但请皈心向慈氏。

酒既不是功劳也不是祸害,只请你皈依慈悲之佛。

为君刬却人我根,到处常得轻安体。

替你铲除人我之分的心根,到哪里都能身心轻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李流芳所作《友人吴瑞生尝患腹痛自言遇小不平辄发以酒浇之则止酒醒复然余闻而异之为作此歌》,写友人的奇病与旷达。诗先写吴郎洒落风流人何事捧腹常呻吟的奇病,次写自言此中多磈礧遇事辄发谁能禁初如车轮辘轳搅继乃干戈剑戟扰的病状,再写但得一盏春融融无那酒醒愁渺渺的以酒浇愁,后以君不见此中空洞自本来何处崎岖得荆棘会当笥经卷五千兼可容卿辈数百的旷达与纷纷冰炭徒满怀摩挲只供一笑剧的自嘲,末以劝君不用纯灰三斛洗世间亦无中山千日醴酒不为功亦非祟但请归心向慈氏为君刬却人我根到处常得轻安体的劝慰作结。全诗以奇病写旷达,格调诙谐而深沉。

逐句解读
「袁生尝有言,人不可无癖。」袁生曾有言,人不可无癖——以癖写人之特。

「天下难医是俗病,往往奇人有奇疾。」天下难医的是俗病,往往奇人有奇疾——以奇疾写奇人。

「吴郎洒落风流人,何事捧腹常呻吟。」吴郎洒落风流之人,何事捧腹常呻吟——写奇病。

「自言此中多磈礧,遇事辄发谁能禁。」自言此中多磈礧,遇事辄发谁能禁——以磈礧写胸中之不平。

「初如车轮辘轳搅,继乃干戈剑戟扰。」初如车轮辘轳搅,继乃干戈剑戟扰——以车与剑写痛之烈。

「但得一盏春融融,无那酒醒愁渺渺。」但得一盏春融融,无奈酒醒愁渺渺——写以酒浇愁之暂。

「余闻此言三叹息,此症未许庸医识。」我闻此言三叹息,此症不许庸医识——写奇病之深。

「余老世途屡折肱,请为放言代草檄。」我老于世途屡折肱,请为放言代草檄——以折肱写阅历。

「君不见此中空洞自本来,何处崎岖得荆棘。」君不见此中空洞自本来,何处崎岖得荆棘——以空洞写本心之净。

「会当笥经卷五千,兼可容卿辈数百。」会当装下经卷五千,兼可容卿辈数百——以笥与容写胸襟之大。

「有时五岳起立江河奔,有时青天万里云无迹。」有时五岳起立江河奔,有时青天万里云无迹——以五岳江河写胸中之壮与青天之清。

「纷纷冰炭徒满怀,摩挲只供一笑剧。」纷纷冰炭徒满怀,摩挲只供一笑剧——以冰炭写矛盾之一笑。

「劝君不用纯灰三斛洗,世间亦无中山千日醴。」劝君不用纯灰三斛洗,世间亦无中山千日醴——以灰与醴写无需外求。

「酒不为功亦非祟,但请归心向慈氏。」酒不为功亦非祸,但请归心向慈氏——写佛之劝。

「为君刬却人我根,到处常得轻安体。」为你刬除人我之根,到处常得轻安之体——以轻安写解脱。

艺术手法
全诗以磈礧与空洞为核心。此中多磈礧遇事辄发谁能禁以磈礧写胸中之不平,此中空洞自本来何处崎岖得荆棘以空洞写本心之净,为君刬却人我根到处常得轻安体以轻安写解脱。

总体评价
此诗以奇病写旷达,君不见此中空洞自本来何处崎岖得荆棘是全诗最旷达之句——此中本自空洞何来荆棘。为君刬却人我根到处常得轻安体以轻安写解脱,李流芳以奇病写旷达,格调诙谐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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