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中归为闲孟画烟林小景有感而作
明 · 李流芳
译文
我行江北路,转爱江南趣。
我走在江北的路上,反而更加喜爱江南的情趣。
虽有远近山,而无高低树。
虽然也有或远或近的山,却没有高低错落的树木。
山枯石欲死,泉涸涧亦痼。
山是枯槁的石头好像要死了,泉水干涸了山涧也像得了痼疾。
平生山水欢,所遇顿非故。
平生从山水中获得的快乐,如今所遇到的完全和从前不一样了。
朅来扬子边,望见江南雾。
来到扬子江边,远远望见了江南的水雾。
雾中何突兀,金焦与北固。
雾中有什么突兀耸立的呢,是金山焦山和北固山。
春山一何青,春江一何素。
春天的山是多么青翠,春天的江水是多么素净。
得非笔变化,毋乃墨吞吐。
这难道是画笔变化出来的吗,莫不是墨色吞吐所成就的。
恍如逢故人,此意不能喻。
恍惚间好像遇见了老朋友,这种心情不能用言语来表达。
吾家疁城东,小筑溪头住。
我的家在疁城东边,在溪水源头建有小小的住所。
春流正环门,夏木将莽互。
春天的溪水正环绕着门前,夏天的树木将要茂密交错。
尝耽诗中色,兼识画中句。
曾经沉醉于诗中的美景色彩,也懂得画中蕴含的诗意。
游好在所生,毋为勤远慕。
游玩的乐趣就在自己出生的地方,不必殷勤地去远方追慕。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流芳从北方南归后,为友人闲孟画烟林小景并有所感慨而作。诗中对比了江北山水的枯寂与江南山水的秀丽,表达了诗人对故乡风物的深厚感情,以及「游好在所生」的本土意识。全诗以画为媒,以诗论画,融绘画理论、山水审美和故土情怀于一体。
逐句解读
「我行江北路,转爱江南趣」——我行走江北的路上,反而更加喜爱江南的情趣。
「虽有远近山,而无高低树」——虽然也有或远或近的山,却没有高低错落的树木。
「山枯石欲死,泉涸涧亦痼」——山是枯槁的石头好像要死了一般,泉水干涸了山涧也像病入膏肓。
「平生山水欢,所遇顿非故」——平生在山水中得到的快乐,如今所遇到的完全不同于从前了。
「朅来扬子边,望见江南雾」——来到扬子江边,远远望见江南的水雾。
「雾中何突兀,金焦与北固」——雾中有什么突兀耸立的呢,是金山、焦山和北固山。
「春山一何青,春江一何素」——春天的山是多么青翠,春天的江水是多么素净。
「得非笔变化,毋乃墨吞吐」——这难道是画笔变化出来的吗,莫不是墨色吞吐所成的。
「恍如逢故人,此意不能喻」——恍惚间好像遇见了故人,这种心情无法用言语表达。
「吾家疁城东,小筑溪头住」——我的家在疁城东边,在溪水源头建了小小的居所。
「春流正环门,夏木将莽互」——春天的溪流正好环绕着门前,夏天的树木将要茂密交错。
「尝耽诗中色,兼识画中句」——曾经沉醉于诗中的色彩,也懂得画中的诗句。
「游好在所生,毋为勤远慕」——游玩的乐趣就在自己生长的地方,不必勤恳地远行追慕。
艺术手法
全诗以南北山水对比为结构骨架,通过鲜明的反差突出江南之美。
「山枯石欲死,泉涸涧亦痼」以拟人手法写北方的萧瑟枯寂,极为生动;
「春山一何青,春江一何素」以叠词和感叹写江南的清新明丽,对仗工整。
「得非笔变化,毋乃墨吞吐」以画论入诗,将自然景色与绘画艺术巧妙融合,体现了诗人兼擅诗画的艺术素养。结尾「游好在所生,毋为勤远慕」以议论收束,点明主旨,朴素而深刻。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融诗画于一体的精彩之作,既有对南北山水差异的敏锐感受,也有对故土家园的深情咏叹。诗人以画家的眼光观察自然,以诗人的情怀感悟人生,将南北山水对比、诗画理论和个人情感巧妙地融为一体。全诗语言朴素而意境深远,「游好在所生」一句既是个人感慨,也具有普遍的人生哲理,堪称晚明山水诗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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