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喜张鲁生至同寻熨斗柄坐湖边竟日而还偶作

明 · 李流芳

译文

贪游不知止,足力疲屡试。

贪恋游玩不知道停止,脚力疲惫了一次又一次还去尝试。

起晚日当午,偃曝聊自恣。

起床晚了已经是正午时分,躺着晒晒太阳姑且自在放松。

忽闻故人来,发我湖上意。

忽然听说老朋友来了,激发了我去湖上游玩的兴致。

出门何翩翩,两足殊快利。

走出门时何等轻快,双脚格外敏捷利落。

尝闻熨斗柄,颇怪此名异。

曾经听说过熨斗柄这个地方,很觉得这个名字十分奇特。

昔年过其下,髣髴已忘记。

从前经过它的下面,模模糊糊地已经记不清了。

今日天有风,湖山想奇致。

今天天空中刮着风,湖光山色想必会有奇妙的景致。

相与历西碛,山穷见湖势。

一同走过西碛,走到山路的尽头看见了湖的气势。

沿流正萦纡,抚石得小憩。

沿着溪流正好曲折前行,摸着石头得以稍稍休息。

飞湍击噌吰,穹壁立赑屃。

飞溅的急流击打着岩石发出洪亮的声音,高耸的崖壁如同巨龟驮立一般。

洗出如削成,斗绝畏崩坠。

山石被水流冲刷得如同刀削斧劈,陡峭至极让人害怕会崩塌坠落。

闪烁绚丹垩,剥落疑文字。

闪烁着绚丽的红色和白色,剥落的地方仿佛是文字。

倾厓侧足过,阴壑缘藤缒。

在倾斜的悬崖边侧着脚通过,在阴暗的山沟里攀着藤蔓缒绳而下。

燕矶与鼋渚,生平快游地。

燕子矶和鼋头渚,是我平生游览最畅快的地方。

遂儗兼胜概,恍惚理梦寐。

于是打算把各处的胜景一并游览,恍惚间好像在梦境中一样。

高歌遏水声,浩荡入胸次。

高声歌唱压过了流水声,浩荡的豪气涌入胸怀之中。

吾欲乘长风,悠然向天际。

我想要乘着长风,悠然自得地飞向天边。

惜哉多舟楫,使我不得济。

可惜啊江面上船只太多,使我无法渡过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流芳在山中与友人张鲁生同游熨斗柄(地名),湖边盘桓竟日而归后所作。诗以「贪游」二字领起,记述了诗人与友人寻幽探胜的经过,描绘了熨斗柄一带奇险壮美的湖山风光,抒发了纵情山水、心向天际的豪情,以及受舟楫所阻不得渡水的遗憾。全诗以游历顺序为线索,将叙事、写景、抒情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贪游不知止,足力疲屡试。」贪恋游玩不知停歇,脚力疲惫了一次又一次地试探。

「起晚日当午,偃曝聊自恣。」起床晚了已是日正当中,躺着晒太阳姑且自在随意。

「忽闻故人来,发我湖上意。」忽然听说老朋友来了,引发了我游湖的兴致。

「出门何翩翩,两足殊快利。」出门时何等轻快,两只脚格外利索。

「尝闻熨斗柄,颇怪此名异。」曾经听说过熨斗柄这个地方,很奇怪这个名字如此奇异。

「昔年过其下,髣髴已忘记。」从前从它下面经过,模模糊糊地已经忘记了。

「今日天有风,湖山想奇致。」今天天刮着风,湖光山色想必有奇妙的景致。

「相与历西碛,山穷见湖势。」一同走过西碛,走到山的尽头看见湖的气势。

「沿流正萦纡,抚石得小憩。」沿着溪流正好曲折前行,摸着石头得以稍作休息。

「飞湍击噌吰,穹壁立赑屃。」飞溅的急流击打发出洪亮的声响,高耸的崖壁如同巨龟驮立。

「洗出如削成,斗绝畏崩坠。」山石被冲刷得如同刀削一般,陡峭险绝令人害怕崩塌坠落。

「闪烁绚丹垩,剥落疑文字。」闪烁着绚丽的红白色彩,剥落的部分仿佛是文字。

「倾厓侧足过,阴壑缘藤缒。」倾斜的悬崖侧着脚通过,阴暗的山沟攀着藤蔓缒下去。

「燕矶与鼋渚,生平快游地。」燕子矶和鼋头渚,是我平生畅快的游历之地。

「遂儗兼胜概,恍惚理梦寐。」于是打算把各处胜景都游遍,恍惚中好像在做梦一样。

「高歌遏水声,浩荡入胸次。」高声歌唱盖过了水声,浩荡之气涌入胸怀。

「吾欲乘长风,悠然向天际。」我想乘着长风,悠然自得地飞向天边。

「惜哉多舟楫,使我不得济。」可惜江面上船只有很多,使我无法渡过去。

艺术手法
全诗以游记笔法写游历,以游踪为线索串联景物。写景部分最为精彩,「飞湍击噌吰,穹壁立赑屃」以声形并茂的手法描绘瀑布与崖壁,「洗出如削成,斗绝畏崩坠」以极度夸张写山石之险峻。

「闪烁绚丹垩,剥落疑文字」则以细腻观察写岩壁的色彩与纹理,化无生命之石为有意味之景。诗中动静结合,「高歌遏水声」以人声压过自然之声,写出胸中豪气。

「倾厓侧足过,阴壑缘藤缒」以动作描写展现险境,身临其境。末句以遗憾收束,「惜哉」二字既叹不能渡,又暗含人生难以尽如人意之感慨。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精彩的山水游记诗,以生动的笔触记录了与友人同游熨斗柄的经历。诗人善于捕捉山水之奇险壮美,描写细腻而气势恢宏,叙事从容而情感充沛。从「贪游」到「不得济」的首尾呼应,既体现了游览的完整过程,又蕴含着人生哲理。全诗语言精练,画面感强,是明代山水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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