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克家蒋韶宾邀游善卷寺酒后偶成

明 · 李流芳

译文

我生好游天作缘,昨日风雨今晴川。

我天生喜欢游山玩水,老天也赐给了好缘分,昨天还是风雨交加,今天就变成了晴朗的好天气。

泊舟遥爱松际寺,入门稍觉风中泉。

停好船远远望见松林间的寺庙就心生喜爱,进了门就隐约感觉到风中带来的泉水气息。

恍然便与幽意惬,何况突兀岩崖前。

恍惚之间就觉得幽静的心意十分满足,更何况是站在高耸突兀的岩崖前面。

咄哉两洞大奇绝,使我心神犹宕跌。

哎呀,这两个溶洞真是奇特到了极点,让我的心神都为之激荡不已。

云端仙掌殊可辨,四壁烟霞互明灭。

洞顶像云端仙掌一样的石痕清晰可辨,四面石壁上的光影忽明忽暗。

石床丹灶亦宛然,盐堆米积何纤屑。

洞中的石床和丹灶也都像真的一样,那些盐堆米积般的石钟乳多么细致精巧。

却思造物有底意,为此形模巧施设。

转念又想造物主到底是什么用意,要如此精巧地设计出这些形状来。

仙人已去山鬼来,虎豹疾走蛟龙回。

仙人已经离开了山鬼却出没其间,虎豹飞奔蛟龙回旋,这些景象仿佛就在眼前。

吾欲上下穷两崖,水深可溯闇可开。

我想上下探遍两侧的崖壁,深水可以溯流而上看个究竟,幽暗之处也可以探开发掘。

褰裳濡足亦徒尔,胡不久留但裴回。

提起衣裳打湿了双脚也是白费功夫,为什么不多待一会儿,只是在洞中来回徘徊呢。

君不见祝娘遗迹今荒台,当年读书安在哉。

你没看见祝娘台的遗迹如今已经变成了荒废的台子,当年她读书的地方又在哪里呢。

三生因果亦茫渺,虚堂寂历松风哀。

所谓三生因果的说法也渺茫难辨,空荡荡的堂屋中寂静无声,只有松风在发出悲凉的声响。

嗟我何为堕尘趣,十年不踏荆溪路。

唉,我为什么沉溺在了尘俗生活之中,十年都没走过荆溪这条路了。

张公玉女入梦频,闻誇善卷空复妒。

张公洞和玉女潭频繁出现在我的梦中,听到别人夸赞善卷洞,白白地心生羡慕。

今日何日果此缘,山僧地主欣相遇。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终于遂了这个心愿,山里的僧人和地主都很高兴与我相遇。

经时未豁尘土肠,一朝欲向山灵诉。

很久以来都没有舒展被尘世堵塞的心胸了,一朝之间就想要向山神倾诉。

洴浰蒋,吴区潘,二子知我我不谩。

洴浰的蒋韶宾和吴区的潘克家,这两位了解我,我也对他们没有半点虚言。

百年易尽欢不足,胡不买山偕盘桓。

人生百年很快就到头了,欢乐总是不够,为什么不一起买座山长久地游玩呢。

子今有山不肯居,我今无钱欲买难。

你现在有山却不愿意住,我现在没钱想要买也买不起。

待我有钱知几时,蹉跎离墨与铜官。

等到我有钱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只能白白辜负了离墨山和铜官山的风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流芳应友人潘克家、蒋韶宾之邀游览善卷洞(善卷寺)后所作。善卷寺在今江苏宜兴,以善卷洞闻名,是著名的石灰岩溶洞景区。诗人以酣畅的笔调描绘了溶洞的奇绝景观,并抒发了对山水之游的热爱及人生感慨。诗题中「酒后偶成」点明了作诗的情境。

逐句解读
「我生好游天作缘,昨日风雨今晴川」——我天生喜好游历,上天也赐予了我缘分,昨天还是风雨交加,今天已是一片晴朗的江天。

「泊舟遥爱松际寺,入门稍觉风中泉」——停船远望,喜爱那松林深处的寺庙,进了门就隐约感受到风中飘来的泉水气息。

「恍然便与幽意惬,何况突兀岩崖前」——恍惚间就觉得心中幽雅之意十分惬意,更何况是站在突兀高耸的岩崖前面。

「咄哉两洞大奇绝,使我心神犹宕跌」——哎呀,这两个溶洞真是奇绝到了极点,让我的心神都为之激荡跌宕。

「云端仙掌殊可辨,四壁烟霞互明灭」——洞顶那云端般的仙掌石痕清晰可辨,四面石壁上的烟霞光影忽明忽暗。

「石床丹灶亦宛然,盐堆米积何纤屑」:洞中的石床和丹灶也都栩栩如生,那盐堆和米积般的石钟乳是多么细密精致。

「却思造物有底意,为此形模巧施设」——然而转念一想,造物主究竟是什么用意,要精心设计出如此奇妙的形状来。

「仙人已去山鬼来,虎豹疾走蛟龙回」——仙人已经离去,山鬼出没,虎豹急奔,蛟龙盘旋——这些奇幻的景象仿佛就在眼前。

「吾欲上下穷两崖,水深可溯闇可开」——我想上下探遍两边的崖壁,深水可以溯流而上,幽暗之处可以开发探寻。

「褰裳濡足亦徒尔,胡不久留但裴回」——提起衣裳打湿双脚也不过是徒然,为什么不停留得更久,只是在洞中徘徊呢。

「君不见祝娘遗迹今荒台,当年读书安在哉」——你没看到祝娘台的遗迹如今已经荒废,当年读书的地方又在哪里呢。

「三生因果亦茫渺,虚堂寂历松风哀」——所谓三生因果的说法也渺茫难知,空荡的堂中寂静无声,只有松风在悲鸣。

「嗟我何为堕尘趣,十年不踏荆溪路」——叹我为什么堕入了尘俗的生活,十年都没有走过荆溪这条路了。

「张公玉女入梦频,闻誇善卷空复妒」——张公洞和玉女潭频频出现在我的梦里,听说善卷洞的美名,白白地心生羡慕嫉妒。

「今日何日果此缘,山僧地主欣相遇」——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终于实现了这个心愿,山中的僧人和地主都很高兴与我相遇。

「经时未豁尘土肠,一朝欲向山灵诉」——很久以来都没能舒展被尘俗堵塞的胸怀,一朝之间就想向山神倾诉。

「洴浰蒋,吴区潘,二子知我我不谩」——洴浰的蒋韶宾、吴区的潘克家,这两位知心好友了解我,我也不会欺骗他们。

「百年易尽欢不足,胡不买山偕盘桓」——人生百年很容易就到头了,欢乐总是不够,为什么不买下一座山一起长久游玩呢。

「子今有山不肯居,我今无钱欲买难」——你现在有山却不愿意住,我现在没钱想买也买不起。

「待我有钱知几时,蹉跎离墨与铜官」——等到我有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只能白白地蹉跎了离墨山和铜官山的时光。

艺术手法
诗人以浓墨重彩描绘善卷洞的奇观:「云端仙掌殊可辨,四壁烟霞互明灭」用光影变幻来写洞中奇景,「石床丹灶亦宛然,盐堆米积何纤屑」用日常之物比喻石钟乳的形态,生动而贴切。

「仙人已去山鬼来,虎豹疾走蛟龙回」以神话想象的笔法渲染洞穴的奇幻氛围,虚实相生。全诗后半转入人生感慨,由写景转为抒情,「嗟我何为堕尘趣」的自责与「待我有钱知几时」的自嘲形成呼应,将游览之乐与生活之困交织在一起,富有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诗将溶洞奇观的壮丽描写与诗人的人生感慨巧妙融合,前半部气势磅礴、想象瑰丽,后半部幽默自嘲、情真意切。诗人对善卷洞的描绘引人入胜,而对「有山不肯居」与「无钱欲买难」的对比,则透露出文人对山水之乐的渴望和现实的无奈。全诗笔调豪放中见细腻,奇崛中有幽默,是一篇优秀的纪游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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