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诗十九首 途中示子将三首之一 其四

明 · 李流芳

译文

我本疏狂人

我本来就是个疏放不羁的人

不适于用世

不适应在世俗社会中做事

当其少壮时

在少壮的时候

筋力尚可试

精力和体力还可以一试

摧颓廿年馀

颓废了二十多年

业已甘放废

已经甘心被放逐废弃

黾勉作此来

勉强来到这里

未免为贫计

不免是为了生计打算

出门即不怡

一出门就不愉快

行止屡跋疐

行止之间屡屡遭遇阻碍

禄养或可图

用俸禄奉养双亲或许还可以图谋

世难偶相值

偏偏遇上世道艰难

未能为亲欢

不能让父母欢心

遗之以大虑

反而留给他们深深的忧虑

绝裾者何人

割断衣襟决然离去的是什么人

殆或非吾类

恐怕不是我这类人

高车易倾覆

高大的车子容易翻覆

况复丁此季

何况又逢这末世

纵令为身谋

即使是为了自身打算

亦岂徒泄泄

也不能只是得过且过

寄谢金门友

寄语京城的朋友们

出处各有为

出仕和归隐各有各的道理

同车既好我

同车的人既然与我交好

周道瞻如醉

望着那大道却令人如醉般迷惘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南归诗十九首》中途中示友人子将三首之一,诗中坦诚地剖析自己本非经世之才,少壮时犹可一试,如今颓废二十年,不得不为生计而出仕,却处处不适。适逢世道艰难,仕进之途危机四伏,最终决意南归。全诗以自白方式写出明末士人在出处之间的矛盾挣扎,真实坦率,毫不讳饰。

逐句解读
「我本疏狂人,不适于用世」我本来就是个疏放不羁的人,不适应在世俗中做事。

「当其少壮时,筋力尚可试」在少壮的时候,精力和体力还可以试一试。

「摧颓廿年馀,业已甘放废」颓废了二十多年,已经甘心被放逐废弃了。

「黾勉作此来,未免为贫计」勉强来到这里,不免是为了生计打算。

「出门即不怡,行止屡跋疐」一出门就不愉快,行止之间屡屡遭遇阻碍。

「禄养或可图,世难偶相值」俸禄养亲或许可以图谋,偏偏遇上世道艰难。

「未能为亲欢,遗之以大虑」不能让父母欢心,反而留给他们深深的忧虑。

「绝裾者何人,殆或非吾类」割断衣襟决然离去的是什么人,恐怕不是我们这类人。

「高车易倾覆,况复丁此季」高大的车子容易翻覆,何况又逢这末世。

「纵令为身谋,亦岂徒泄泄」即使为自己打算,也不能只是得过且过。

「寄谢金门友,出处各有为」寄语京城的朋友们,出仕和归隐各有各的道理。

「同车既好我,周道瞻如醉」同车的人既然与我交好,看那大道却令人如醉般迷惘。

艺术手法
全诗以自剖为主,层层递进:先言本性疏狂,再言少壮犹可,后言摧颓已极,最终归结于"未免为贫计"——这一转折极为真实,打破了隐逸的浪漫幻想。

"出门即不怡"直白道出仕途不适,与开篇"疏狂"呼应。

"世难偶相值"一句看似平淡,实则暗含时代悲剧——不是个人能力问题,而是整个时代出了问题。

"高车易倾覆"以比喻写仕途之危,"丁此季"点明末世语境。

"绝裾者何人,殆或非吾类"用温峤绝裾典而反用之,表明自己做不到决然割舍亲情,自嘲中有深情。

总体评价
此诗以坦率自剖见长,不做作不矫饰,将士人出处之难写得真实可感。诗人既承认"为贫计"的现实动机,又坚守"绝裾非吾类"的道德底线,在矛盾中见出人格的光辉。诗风质朴直率,近于白居易的新乐府精神,在明末五古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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