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诗十九首 其十三 登云龙山

明 · 李流芳

译文

兹山表徐方

这座山是徐州地方的标志

经过屡登眺

我经过此地多次登临远眺

偶然寻旧游

偶然重寻往日的游踪

策蹇偕所好

骑着蹇驴与志趣相投的友人同行

荒亭何萧瑟

荒凉的亭台多么萧条冷落

落日春风峭

落日余晖中春风依然寒峭刺骨

河山挟霸气

河山之间仍挟带着霸王的雄气

四顾雄怀抱

环顾四周胸中涌起雄壮的怀抱

嗟此古战场

可叹这里是一片古战场

岂容隐者傲

哪里容得隐士在此傲然自得

缅思放鹤人

遥想当年那放鹤的人

无乃非高蹈

恐怕也算不上真正的高蹈隐逸

不见山下湖

你没看到山下那片湖

清如眉眼照

清澈得如同眉眼相映照

河势欲吞山

黄河的声势仿佛要吞没山峦

湖能益山貌

湖水却能衬托增益山的风貌

此中岂有意

这其中难道有什么深意

河怒湖则笑

不过是河在发怒而湖在微笑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流芳南归途中登徐州云龙山所作。云龙山因张天骥放鹤亭而闻名,苏轼曾作《放鹤亭记》。诗人登临此山,面对黄河与云龙湖的壮阔景象,感慨古战场的雄霸之气与隐者高蹈的矛盾,以河湖之态喻人世纷争,表达了对归隐与入世的深沉思考。

逐句解读
「兹山表徐方,经过屡登眺」:这座山是徐州的标志,我经过此地多次登临远眺。点明云龙山的地理意义与诗人的旧游之缘。

「偶然寻旧游,策蹇偕所好」:偶然重寻旧游之地,骑驴与同好相伴而行。写此行并非刻意安排,带着随性的从容。

「荒亭何萧瑟,落日春风峭」:荒凉的亭台多么萧瑟,落日余晖中春风依然寒峭。荒亭暗指放鹤亭的今不如昔,峭字写出春寒的锐利。

「河山挟霸气,四顾雄怀抱」:河山挟带着霸王之气,四顾之间胸中涌起雄壮情怀。徐州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山川犹存霸气。

「嗟此古战场,岂容隐者傲」:可叹这片古战场,哪里容得隐士在此傲然自得?质疑隐逸的可行性,古战场的杀伐之气与隐者的超然格格不入。

「缅思放鹤人,无乃非高蹈」:遥想当年放鹤之人,恐怕也算不上真正的高蹈隐逸。暗含对张天骥的批评——身处霸气之地,何谈真正超脱?「不见山下湖,清如眉眼照」:你没看到山下那片湖泊,清澈得如同眉眼相映照。由雄壮转入柔美,湖光如眉眼般明丽。

「河势欲吞山,湖能益山貌」:黄河的势头仿佛要吞没山峦,湖水却能增益山的面貌。河之猛与湖之柔形成对比。

「此中岂有意,河怒湖则笑」:这其中难道有什么深意?不过是河在发怒而湖在微笑罢了。以拟人手法写河湖之性,暗喻人世中刚柔两股力量的并存。

艺术手法
一是雄柔对比的结构:前半首写“霸气”“古战场”的雄壮,后半首转入“清湖”“微笑”的柔美,形成刚柔并济的双重视角。二是反诘递进的思辨:「岂容隐者傲」→「无乃非高蹈」→「此中岂有意」,三重反诘层层推进,从质疑隐逸到反思山水再到领悟河湖之性,思辨线索清晰有力。三是拟人化的山水对话:「河怒湖则笑」将自然拟人化,河的“怒”与湖的“笑”既是对地理特征的精准捕捉,又是对人生态度的隐喻——进取与退守、刚猛与柔和,本就是天地的自然之性。四是用典的翻新:放鹤亭本是隐逸的象征,诗人却偏说「无乃非高蹈」,翻新旧典,别具只眼。

总体评价
此诗以登临为线索,将山水观感与人生思辨融为一体。诗人对云龙山的感受并不停留在景物层面,而是从地理特征中生发出对隐逸与入世的思考。全诗最精彩之处在末二句「河怒湖则笑」,以极简的拟人笔法将宏大的哲学命题化为具体可感的自然景象,言近旨远。诗风从雄壮到清丽再到哲思,转换自然而不露痕迹,体现了李流芳山水诗中少见的雄浑气魄与思辨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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