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诗十九首 其十六 渡江遭风几覆泊润州闸口同子将步至北固山后礼观音洞观石壁
明 · 李流芳
译文
十年渡扬子,狎此如衽席。
十年来渡过扬子江,已经习以为常就像坐在日常的席子上一样。
今始识风波,呼吸投不测。
今天才真正领教了风浪的可怕,生与死就在一呼吸间陷入不可测的危险。
举世皆骇机,避就本无益。
到处都是危险的机关,躲避或趋就本来都没有什么用处。
不死亦偶然,馀生真可惜。
没有死也只是偶然的运气,余生真是值得珍惜。
不然此春光,遂与成永隔。
不然的话,这大好春光就永远和我隔绝了。
出险心已夷,聊共子游息。
出了危险心情已经平复下来,姑且和你一起游览休息。
望中指北固,沿溪花的的。
远望指点北固山,沿着溪边的花开得明丽鲜艳。
言诣山之阴,仰观快奇壁。
说着便来到山的北面,仰头观赏令人畅快的奇异石壁。
伟哉铁柱峰,㟏岈疑斧劈。
多么雄伟的铁柱峰,山石深邃险峻像是被斧头劈开的一样。
傍有衲子居,幽洞秘丹碧。
旁边有僧人居住,幽深的洞窟中藏着彩色的佛像壁画。
洞中少寒暑,龛灯伴朝夕。
洞中很少有寒暑的变化,佛龛前的灯火日夜相伴。
嗟余风波民,何由得此适。
可叹我这个经历了风浪的人,怎样才能得到这样的安适。
幸已脱鱼腹,复尔耽旦宅。
幸好已经从鱼腹般的江水中逃脱,又来沉浸在这佛门之地。
稽首礼大悲,终然度苦厄。
叩首礼拜大慈大悲的观音,终于得以度过苦难灾厄。
赏析
题解
此诗记叙了李流芳渡长江遭遇风浪、几乎翻覆后泊舟润州闸口,与友人子将步行至北固山后拜观音洞、观石壁的经历。诗中既有对风浪惊险的回顾,也有对北固山奇景的细致描摹,更有劫后余生对佛门的感悟,情景交融,叙事与议论兼备。
逐句解读
「十年渡扬子,狎此如衽席」——十年来多次渡过扬子江,习以为常就像在日常的坐卧席上一样。
「今始识风波,呼吸投不测」——今天才真正认识到风浪的可怕,生死就在呼吸之间陷入不测。
「举世皆骇机,避就本无益」——到处都是令人惊骇的危险,躲避或趋就本来都没有用。
「不死亦偶然,馀生真可惜」——没有死也只是偶然的幸运,剩下的生命真是值得珍惜。
「不然此春光,遂与成永隔」——不然的话,这大好春光就永远和我隔绝了。
「出险心已夷,聊共子游息」——脱离危险后心情已经平复,暂且和你一起游玩休息。
「望中指北固,沿溪花的的」——放眼望去指着北固山,沿着溪水岸边的花开得明丽鲜艳。
「言诣山之阴,仰观快奇壁」——说着来到山的北面,仰头观赏那令人畅快的奇峭石壁。
「伟哉铁柱峰,㟏岈疑斧劈」——雄伟啊铁柱峰,山谷深邃的样子像是被斧头劈开的一样。
「傍有衲子居,幽洞秘丹碧」——旁边有僧人居住,幽深的洞窟中藏着丹碧色彩的佛像壁画。
「洞中少寒暑,龛灯伴朝夕」——洞中很少有寒暑的变化,佛龛前的灯火朝夕相伴。
「嗟余风波民,何由得此适」——可叹我经历了风浪的人,怎样才能得到这样的安适呢。
「幸已脱鱼腹,复尔耽旦宅」——幸好已经从鱼腹般的江水中逃脱,又来沉浸在这佛家之地。
「稽首礼大悲,终然度苦厄」——叩首礼拜大悲观音,终于得以度过苦难灾厄。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顺序展开,先叙渡江惊险,后写北固山游历,层次清晰。描写山水的手法极为出色,「沿溪花的的」以叠词写花的明艳,「㟏岈疑斧劈」以比喻写山石的险峻,形象生动。情感从惊惧到庆幸再到宁静感悟,层次递进自然。
「嗟余风波民,何由得此适」以自嘲口吻表达了对安宁生活的向往,使全诗在写景之外增添了深厚的人生感慨。
总体评价
这是一篇以诗记游的佳作,将惊险经历与山水清赏熔于一炉,既有真实的生活体验,也有超脱的精神追求。诗人从渡江风浪的生死之险,到北固山石壁前的宁静感悟,完成了从世俗惊惧到精神安顿的心灵之旅,体现了晚明文人在动荡时局中寻求精神寄托的共同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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