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诗十九首 其十八 吴门别子将

明 · 李流芳

译文

吾爱陶彭泽

我喜爱陶渊明

出处皆草草

他出仕和归隐都随性而不刻意

动必求其全

凡事都要求周全

俗人自缠扰

不过是俗人自己纠缠困扰自己

吾尔廿年交

我们二十年的交情

知子如余少

我了解你如同了解我年少时一样

爱子无俗情

欣赏你没有俗世的心念

俗情亦自好

但俗世的感情本身也自有其好

口常说隐沦

嘴上常说要隐居遁世

身复恋温饱

身体却又贪恋温饱安逸

蹉跎两不遂

蹉跎岁月两件事都没能如愿

此意各能了

这层意思彼此心里都明白

兹游计百日

这次出游算来有百来天

日日同倾倒

天天在一起尽情畅饮

鼙鼓声动天

战鼓声震动天地

风涛势翻岛

风浪的势头仿佛要翻覆岛屿

寝食閒谈谐

吃饭睡觉闲暇谈笑和谐

赖以忘病恼

靠着这些忘却烦恼和疾病

不知分手路

没想到分别的路

只此阊门道

就在这阊门道上

经过虽有期

虽然再经过还有期约

别怀亦悄悄

离别的心怀依然黯然伤神

子归及桃花

你回去时赶上桃花盛开

六桥踏清晓

可以在西湖六桥踏着清晨漫步

别业在龙泓

你的别墅在龙泓

泉石真可老

那泉水山石真可以终老于此

我归百无欢

我回去百般没有欢乐

烧笋听春鸟

只好烧竹笋听春鸟鸣叫

秋风从子游

等到秋风起时再随你同游

松阁为我埽

请把松阁为我打扫干净

赏析

题解
这是李流芳《南归诗十九首》中的第十八首,作于离京南归途中在苏州(吴门)与友人子将分别之际。诗以陶渊明起兴,引出对友人品性的赞赏与对人生出处的感慨,既写两人交情之深厚,又写离别的怅惘。全篇从议论入诗,转入共处之欢,以分手之悲作结,情真意切,是一首情理兼具的送别佳作。

逐句解读
「吾爱陶彭泽,出处皆草草」我喜爱陶渊明,他出仕和归隐都随性不刻意。

「动必求其全,俗人自缠扰」凡事都求周全的人,不过是俗人自我束缚。

「吾尔廿年交,知子如余少」我们二十年的交情,我了解你如同了解自己年少时。

「爱子无俗情,俗情亦自好」欣赏你没有俗世之念,但俗世的情感本身也有好的一面。

「口常说隐沦,身复恋温饱」嘴上常说要隐居,身体却又贪恋温饱安逸。

「蹉跎两不遂,此意各能了」两件事都耽误了没有成,这层意思彼此心里都明白。

「兹游计百日,日日同倾倒」这次出游算来百来天,天天在一起尽情畅饮。

「鼙鼓声动天,风涛势翻岛」战鼓声震天,风浪势要翻覆岛屿,指当时时局动荡。

「寝食閒谈谐,赖以忘病恼」吃饭睡觉闲暇谈笑,靠此忘却烦恼疾病。

「不知分手路,只此阊门道」没想到分手的路,就在这阊门道上。

「经过虽有期,别怀亦悄悄」虽然再会有期,离别之情依然黯然。

「子归及桃花,六桥踏清晓」你回去时赶上桃花盛开,可以在六桥踏着清晓漫步。

「别业在龙泓,泉石真可老」你的别墅在龙泓,那里的泉石真可以终老。

「我归百无欢,烧笋听春鸟」我回去百般无趣,只好烧笋听春鸟鸣叫。

「秋风从子游,松阁为我埽」等到秋风起时我再去拜访你,请把松阁为我打扫干净。

艺术手法
全诗以陶渊明为精神坐标,贯穿出处抉择的主题。开头"吾爱陶彭泽"与结尾"松阁为我埽"首尾呼应,暗示两人终将以隐逸为归宿。中间写时局"鼙鼓声动天"与友情"寝食闲谈谐"形成强烈对照,乱世中的欢聚更见珍贵。

"口常说隐沦,身复恋温饱"以自嘲口吻写人之常情,真实而不矫饰。写别后景象,对方"桃花""六桥"明丽,自己"烧笋""听春鸟"清寂,一明一暗映衬别离之愁。

"松阁为我埽"以期待重逢作结,含蓄隽永。

总体评价
此诗将友情、出处、时局三层内容融为一炉,既有议论的理趣,又有叙事的生动,更有抒情的真挚。诗人不掩饰"恋温饱"的矛盾,反而以坦率态度赢得共鸣,体现了真率不矫饰的人格。诗风自然流畅,近于陶渊明的平淡而有味,是明末五古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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