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上别

明 · 李流芳

译文

青青陇上麦

田陇上的麦子青青

离离江边树

江边的树木茂盛疏离

此地曾别郎

此地曾经送别过情郎

细雨湿归路

细雨打湿了归家的路

郎亦从此去

郎君从此地离去

侬亦从此辞

我也从此告辞

感彼路傍人

感念路旁的行人

道侬相送时

说起我为你送别的情景

不忍与郎别

不忍心与郎君分别

又不随郎去

又不能跟随郎君而去

只是牵郎衣

只是拉着郎君的衣角

踌躇复不语

犹豫徘徊说不出话来

斫枝斫连理

砍枝要砍那连理枝

折花折并头

折花要折那并头花

今日非昨日

今天已不是昨天

侬身那自由

我怎能自由自主

一花持伴侬

一朵花留着陪伴我

一花持赠郎

一朵花赠予郎君

不比花颜色

不比花的颜色美丑

但比花参商

只比花如参商二星永不相见

侬如车脚泥

我如同车轮下的泥土

弃置亦不安

被弃置了也不得安宁

郎如失林翼

郎如同失去森林的飞鸟

孤栖亦不欢

孤独栖息也不快乐

侬自目送郎

我自会目送郎君远行

请郎莫回顾

请郎君不要回头

恐郎为侬辛

怕郎君为我辛酸

泪亦为郎茹

泪水也为你强忍吞下

譬如不相识

就当彼此不曾相识

相会自有期

重逢终有归期

但愿加餐饭

只愿你多多保重加餐饭

不愿长相思

不愿长久相思之苦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女性口吻写陇上送别情郎的离愁。诗题"陇上别"点明送别之地在田陇之上,全诗以质朴自然的乐府体语言,层层铺写女子与情郎离别时的不舍、纠结与祝愿,情感细腻真挚,是明代拟乐府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青青陇上麦,离离江边树」——田陇上的麦子青青,江边的树木疏离茂盛。以景物起兴,绿意盎然中暗含离愁。

「此地曾别郎,细雨湿归路」——此地曾经送别过情郎,细雨打湿了归家的路。往昔离别记忆浮现。

「郎亦从此去,侬亦从此辞」——郎君从此离去,我也从此告辞。离别已成定局。

「感彼路傍人,道侬相送时」——感念路旁的行人,说起我送别你的情景。

「不忍与郎别,又不随郎去」——不忍心与郎君分别,又不能跟随郎君而去。写尽两难之境。

「只是牵郎衣,踌躇复不语」——只是拉着郎君的衣角,犹豫徘徊说不出话来。动作传神,无声胜有声。

「斫枝斫连理,折花折并头」——砍枝要砍连理枝,折花要折并头花。以连理并头喻恩爱不可分离。

「今日非昨日,侬身那自由」——今天已不是昨天,我怎能自由自主。感叹身不由己。

「一花持伴侬,一花持赠郎」——一朵花留作陪伴我,一朵花赠予郎君。

「不比花颜色,但比花参商」——不比花的颜色美丑,只比花如参商二星永不相见。以天文意象喻分离之痛。

「侬如车脚泥,弃置亦不安」——我如同车轮下的泥土,被弃置也不得安宁。

「郎如失林翼,孤栖亦不欢」——郎如同失去森林的飞鸟,孤独栖息也不快乐。双喻对照,各有苦楚。

「侬自目送郎,请郎莫回顾」——我自会目送郎君远行,请郎君不要回头。

「恐郎为侬辛,泪亦为郎茹」——怕郎君为我辛酸,泪水也为你强忍吞下。体贴入微。

「譬如不相识,相会自有期」——就当彼此不曾相识,重逢终有归期。

「但愿加餐饭,不愿长相思」——只愿你多多保重加餐饭,不愿长久相思苦。末句以祝愿收束,深挚动人。

艺术手法
一、比兴手法:以"青青陇上麦,离离江边树"起兴,以自然之繁盛反衬人事之离别。二、叠喻层递:连理枝、并头花、参商星、车脚泥、失林翼,一系列比喻层层推进,将离别之痛渲染到极致。三、口语化叙事:全诗以"侬""郎"等口语代词入诗,语句质朴如话,却有无限深情。四、欲说还休:"只是牵郎衣,踌躇复不语"以动作代替言语,"请郎莫回顾"以克制表达深情,皆为不写之写。

总体评价
此诗深得乐府神理,以朴素语言写至深情感,不事雕琢而自感人。全篇以女子独白形式展开,从景物起兴到内心纠结,从比喻生发到克制的祝愿,情感脉络清晰而层次丰富。

"但愿加餐饭,不愿长相思"以最朴素的祝愿收束全篇,胜过千言万语,体现了李流芳拟乐府诗的高超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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