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干寄怀戴天卿

明 · 李流芳

译文

我昨过隆阜,问子人不识。

我昨天路过隆阜,打听你却没有认识你的人。

见子因吾友,执手便相得。

见到你是通过我朋友的引荐,一握手就觉得十分投缘。

嗟我阅世多,老眼太青白。

可叹我阅历世事太多了,这双老眼看人爱憎太分明。

如子自不群,肝肠映颜色。

像你这样的人自然出类拔萃,真诚的内心都映在脸上。

我从齐云还,留连爱落石。

我从齐云山归来,留恋不舍那落石的景致。

僧厨爨无烟,溪边学闭息。

寺僧的厨房里没有炊烟,我在溪边学习闭气打坐。

须臾千村素,犹馀半岩黑。

不一会儿千村万落都覆上了白雪,还有半边山岩依然是黑的。

绝叫清景中,不禁酒喉亟。

面对这清丽的景色不禁高声呼喊,忍不住想要喝酒。

飞书往报子,犯夜旋相即。

赶快写信去通知你,你不顾夜禁立刻就赶来了。

岂无严城限,况复路崎仄。

难道没有严厉的城禁吗,况且道路又崎岖狭窄。

感子欣然来,累累载觞炙。

感谢你欣然前来,车上满载着酒杯和烤肉。

使我获一醉,陶然共枕籍。

让我得以痛饮一醉,陶然忘忧地一起抵足而眠。

别子几何时,又见阳月易。

与你分别才过了多少时日,又看到十月的光阴已经更替。

丰干与隆阜,相望苦相忆。

丰干与隆阜两地遥遥相望,彼此苦苦思念。

东门李女郎,颇不事妆饰。

东门的李家姑娘,很不爱打扮装饰。

迎门粲一笑,此意可怜惜。

迎出门来粲然一笑,这份情意令人感到怜惜。

期子重来过,楼头新月直。

期待你再来做客,楼头正好挂着一弯笔直的新月。

赏析

题解
这是李流芳寄给友人戴天卿的一首怀旧之作。诗中追忆了两人在隆阜相识、在齐云山同游、夜间共饮的种种经历,抒发了别后的思念之情。丰干是李流芳所居之地,隆阜是戴天卿所在之处,两地相望而不得相见,诗人借寄怀之作表达了深厚的友情。

逐句解读
「我昨过隆阜,问子人不识」——我昨天路过隆阜,向人打听你却没人认识。

「见子因吾友,执手便相得」——通过朋友的介绍见到了你,一握手便十分投缘。

「嗟我阅世多,老眼太青白」——可叹我阅历世事颇多,这双老眼看人太分黑白。

「如子自不群,肝肠映颜色」——像你这样的人自然不同凡响,内心真诚映于面色。

「我从齐云还,留连爱落石」——我从齐云山回来,留恋不舍那落石之景。

「僧厨爨无烟,溪边学闭息」——僧厨炊灶没有烟火,我在溪边学着闭气打坐。

「须臾千村素,犹馀半岩黑」——不一会儿千村白雪覆盖,还有半边山岩是黑的。

「绝叫清景中,不禁酒喉亟」——在这清丽的景色中放声大叫,忍不住酒兴大发。

「飞书往报子,犯夜旋相即」——赶紧写信告诉你,你不顾夜禁立刻赶来。

「岂无严城限,况复路崎仄」——难道没有严格的城禁限制吗?况且道路又崎岖狭窄。

「感子欣然来,累累载觞炙」——感激你欣然前来,带着满满一车的酒菜。

「使我获一醉,陶然共枕籍」——让我得以大醉一场,陶然间一起抵足而眠。

「别子几何时,又见阳月易」——与你分别才多久,又见十月光阴变换。

「丰干与隆阜,相望苦相忆」——丰干与隆阜两地相望,苦苦地彼此思念。

「东门李女郎,颇不事妆饰」——东门的李家姑娘,很不讲究打扮装饰。

「迎门粲一笑,此意可怜惜」——迎出门来粲然一笑,这份情意令人怜惜。

「期子重来过,楼头新月直」——期待你再来做客,楼头正好挂着一弯新月。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兼以抒情。诗人按时间顺序展开:先写初识,再写齐云同游,然后写夜间饮酒,最后回到别后的思念,脉络清晰,如同展开一幅友情画卷。诗中善用白描手法刻画场景,如「须臾千村素,犹馀半岩黑」,以黑白对比描绘雪后山景,极具画面感。

「僧厨爨无烟,溪边学闭息」则以寥寥十字写出山中清修的氛围。写友人不惧夜禁和崎岖山路携酒来访的细节,「累累载觞炙」生动传神,友情之深尽在其中。结尾以「东门李女郎」和「楼头新月」收束,既有生活情趣,又暗示了重逢的期盼。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真意切的寄怀之作,全诗以回忆为主线,将相识之缘、同游之乐、共饮之欢和别后之思串联起来,结构完整而层次丰富。诗人不堆砌典故,不刻意求工,以自然朴实的语言写出了与友人之间的真挚情谊。齐云山雪景的描写、「犯夜」赴约的细节、李女郎粲然一笑的点缀,都为全诗增添了生活气息和画面感,是晚明文人交游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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