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书怀

明 · 李流芳

译文

怀人不能寐,起行视天末。

思念着人无法入睡,起身走动望向天边。

风高夜气爽,空庭贮寒月。

风势强劲夜气清冷,空旷的庭院中洒满了寒冷的月光。

落木何萧疏,纵横影交列。

落了叶的树木多么萧条疏朗,纵横交错的树影排列在地面上。

万籁久逾静,中怀耿不灭。

万物声响越久越显寂静,心中的思念却始终耿耿不灭。

忆我心所欢,生平矢相结。

回忆我心中所爱的人,我们一生发誓相互结好。

嬿婉能几时,一朝悲契阔。

欢乐和美的日子能有多久,一朝就要悲伤地分离。

前日送我行,揽衣与我诀。

前些日子送我出行时,拉着衣裳和我告别。

期我明月夜,翩然履我闼。

约我在明月之夜,轻快地踏入我的房门。

将子无愆期,指为三四屈。

请你不要耽误了约期,我反复屈指计算着日子。

筦簟既已安,樽罍亦云设。

竹席已经铺好了,酒器也都陈设好了。

期逝子不来,音尘望中绝。

约期已过你却不来,音信消息在远望中彻底断绝了。

川涂非渺邈,江河多舟楫。

路途并不遥远难行,江河上有许多船可乘。

岂不顾前好,或以事羁绁。

难道是不顾及往日的交情,或许是被人事羁绊无法脱身。

一心抱终始,怀疑难自决。

我一心抱着始终不渝的信念,却又满心疑虑难以自己决断。

团团天上月,光辉有时缺。

天上圆圆的明月,光辉也有残缺的时候。

蔼蔼庭中树,岂无辞柯叶。

庭院中茂密的树木,难道没有凋零落叶的枝叶。

新欢与故知,恐或异凉热。

新交的欢乐和旧日的知己,恐怕会有冷热不同的变化。

引领还入房,垂泪空咄咄。

伸长脖子远望后只好回到房中,独自落泪空自叹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流芳冬夜怀人之作,以五言古体写成。诗人在冬夜辗转难眠,起视天际,见寒月空庭,万籁俱寂,遂忆起心中所思念之人。全诗以时间为序,从夜不能寐写起,转入对往日情谊的追忆与别后音信断绝的忧愁,最终以天上月缺、庭中叶落为喻,抒发新欢旧知、人情冷暖之感,情感缠绵悱恻,深沉动人。

逐句解读
「怀人不能寐,起行视天末。」思念着远方的人无法入睡,起身行走望向天边。

「风高夜气爽,空庭贮寒月。」风高夜气清冷,空旷的庭院中盛满了清冷的月光。

「落木何萧疏,纵横影交列。」落叶的树木多么萧条疏朗,纵横交错的影子排列在地面。

「万籁久逾静,中怀耿不灭。」万物之声越久越显得寂静,心中的思念却耿耿不灭。

「忆我心所欢,生平矢相结。」回忆我心中所爱的人,我们一生发誓相互结好。

「嬿婉能几时,一朝悲契阔。」欢乐和美能有几时,一朝就要悲伤地分别。

「前日送我行,揽衣与我诀。」前日送我出行时,拉着衣裳与我告别。

「期我明月夜,翩然履我闼。」约我在明月之夜,翩然踏入我的门庭。

「将子无愆期,指为三四屈。」请你不要延误约定的日期,我几次屈指计算日子。

「筦簟既已安,樽罍亦云设。」竹席已经铺好,酒器也都说好了准备齐全。

「期逝子不来,音尘望中绝。」约期已过你却不来,音信在远望中完全断绝了。

「川涂非渺邈,江河多舟楫。」路途并不遥远渺茫,江河上有许多船只。

「岂不顾前好,或以事羁绁。」难道是不顾及往日的情谊,或许是被事务缠身不能脱身。

「一心抱终始,怀疑难自决。」我一心抱着始终如一的信念,却又心生怀疑难以自决。

「团团天上月,光辉有时缺。」天上圆圆的月亮,光辉也有缺损的时候。

「蔼蔼庭中树,岂无辞柯叶。」庭中茂盛的树木,难道没有凋落的枝叶。

「新欢与故知,恐或异凉热。」新结交的欢好与旧日的知己,恐怕会有冷热不同的态度变化。

「引领还入房,垂泪空咄咄。」伸长脖子远望后还是回到房中,垂泪空自叹息。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抒情为主,善用比兴手法。开篇以「风高」「寒月」「落木」「万籁」等意象渲染冬夜凄清氛围,烘托思念之情。

「团团天上月,光辉有时缺」与「蔼蔼庭中树,岂无辞柯叶」两组比喻,以自然界的盈亏荣枯暗喻人情的变化无常,含蓄深沉。诗中「筦簟既已安,樽罍亦云设」等细节描写,将期盼之殷切与失望之深切对比鲜明。末句「垂泪空咄咄」以动作收束,将无可奈何的惆怅凝聚于一声叹息之中。

总体评价
此诗是冬夜怀人的深情之作,情感真挚而缠绵。诗人从环境描写入手,层层递进地展现思念、期盼、失望、忧虑的情感变化,层次分明而气脉贯通。诗中「月缺」「叶落」之喻,将个人情感上升到对人情世态的普遍思考,使全诗意蕴更加深厚。语言清丽流畅,音韵和谐,是怀人诗中情文并茂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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