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铜井访三乘上人
明 · 李流芳
译文
盘礴铜井道,旧游记平樾。
在铜井山的山路上盘旋而上,还记得从前游历时走过的平坦林荫道。
褰衣出木杪,坐觉耳目豁。
撩起衣裳登上树梢高处,坐下来顿觉耳目都开阔了。
半岭界湖光,众山争出没。
半山腰时分隔着湖光,众山在云雾中争相出没。
湖天西北宽,山势东南匝。
湖水和天空向西北方向宽广地展开,山势从东南环绕过来。
莫釐与缥缈,相望何巀嶪。
莫釐峰和缥缈峰遥遥相对,是多么高峻挺拔。
指顾烟云间,可以一苇截。
指点顾盼之间在烟云缥缈之中,仿佛可以乘一片苇叶横渡过去。
山头石累累,历乱如积雪。
山顶上石头重重叠叠,纷乱散布就像积雪一样。
俯视千林花,上下同一洁。
俯视千树万树的繁花,山上山下一样洁白纯净。
山僧出迎我,问姓始相识。
山中僧人出来迎接我,互相问了姓名才算认识。
谁言三度游,已作七年别。
谁能想到三次游览之后,到现在已经分别七年了。
当时同游者,眼中异存殁。
当年一同游玩的人,在我眼中已有生死的差异了。
山川阅来往,笑我老日月。
山川看惯了人来人往,仿佛在笑我被岁月催老。
悠悠旦宅人,何乃为化怛。
悠悠忽忽寄居在世间的人,何必为变化而惊惧呢。
终当离有漏,就此得真歇。
终究应当离开这烦恼的尘世,在这里得到真正的安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流芳登铜井山访三乘上人所作。诗中描绘了铜井山的壮丽风光,回顾了与三乘上人的旧谊,感叹时光飞逝、人事变迁,表达了归依佛门、寻求解脱的意愿。全诗以游记为线索,以禅悟为旨归,体现了晚明文人普遍的逃禅倾向。
逐句解读
「盘礴铜井道,旧游记平樾」——在铜井山的路上盘旋而上,还记得旧时游历过的平坦林荫道。
「褰衣出木杪,坐觉耳目豁」——撩起衣裳登上树梢之上,坐下来顿时觉得耳目开阔。
「半岭界湖光,众山争出没」——半山腰处湖光分界,众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争相出没。
「湖天西北宽,山势东南匝」——湖水和天空向西北方向宽广展开,山势从东南环绕过来。
「莫釐与缥缈,相望何巀嶪」——莫釐峰和缥缈峰遥遥相望,是多么的高峻耸立。
「指顾烟云间,可以一苇截」——指点顾盼之间在烟云缥缈中,好像可以乘一叶扁舟横渡。
「山头石累累,历乱如积雪」——山头上的石头重重叠叠,纷乱散布好像积雪一样。
「俯视千林花,上下同一洁」——俯瞰千树万林的繁花,上下一样洁白纯净。
「山僧出迎我,问姓始相识」——山中僧人出来迎接我,问过姓名才互相认识。
「谁言三度游,已作七年别」——谁能想到三次游历之后,已经有七年之别了。
「当时同游者,眼中异存殁」——当时一同游玩的人,如今眼中已有生死之别。
「山川阅来往,笑我老日月」——山川看惯了人来人往,仿佛在笑我被日月催老。
「悠悠旦宅人,何乃为化怛」——悠悠忽忽寄居世间的人,为什么还要为变化而惊惧呢。
「终当离有漏,就此得真歇」——终当离开这烦恼的尘世,在这里得到真正的歇息。
艺术手法
全诗以游山路线为经,以情感变化为纬,从登山到远眺再到参禅感悟,层次井然。写景之笔恢宏开阔,「半岭界湖光,众山争出没」以动写静,赋予山峦以生命活力;
「山头石累累,历乱如积雪」以比喻写石之密集纷乱,形象鲜明。
「当时同游者,眼中异存殁」以平实的语言道出深沉的生死之感,含蓄而有力。结尾以佛家语「有漏」「真歇」收束,将游山之兴升华为出世之思。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兼具山水之胜与禅悟之思的佳作。诗人以开阔的视野和细腻的感受描绘了铜井山的壮丽景色,同时在景物描写中融入了对时光流逝、人事无常的感慨。全诗从入世的游历写到出世的超脱,意境深远,语言清丽,是纪游诗中兼具理趣与情韵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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