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过梁溪偕顾虞工秦圆昔吴峦稚刘彦和游宝界信宿陈氏山庄翌日将泛湖至华藏寺阻风不果登鼋头渚而还即事有作
明 · 李流芳
译文
梁溪足名胜,春风美游遨。
梁溪一带有很多名胜古迹,春风和煦正是出游的好时节。
吾友好好事人,载酒呼轻舠。
我的朋友们都是风雅好客之人,带着美酒,叫上了轻快的小船。
出郭风日丽,山水况相遭。
出了城外,风光明媚阳光灿烂,山水美景交相辉映。
新柳正濯濯,点缀舒夭桃。
新生的柳枝青翠嫩绿,其间还点缀着盛开的娇艳桃花。
晴光发野色,远近匀轻描。
阳光映照出郊野的色彩,远远近近就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言登宝界巅,极目湖天遥。
我们登上宝界山的最高处,极目远眺,湖水和天空连成一片延伸到远方。
台榭已零落,松风尚飂飂。
山上的亭台楼阁已经破败了,但松林里的风声依然飒飒作响。
山中贤主人,客至爱招邀。
山中那位贤德的主人,客人来了总是热情地邀请款待。
床头酒如泉,狂叫容吾曹。
床头的存酒多得像泉水一样,任由我们这群人纵情欢笑高歌。
明发恣幽讨,相与寻山椒。
第二天清晨便尽情寻幽探胜,大家一起攀上山顶最高处。
山风忽振荡,湖水方怒呺。
山风忽然猛烈刮起来,湖面上的波浪正在怒吼翻涌。
华藏渺何许,舟楫不敢操。
华藏寺不知在茫茫水面何处,我们不敢再驾船前去了。
壮哉鼋头渚,蜿蜒出惊涛。
壮观的鼋头渚啊,像巨龟一样蜿蜒伸入湖中,从惊涛骇浪中挺立而出。
砥柱岂有意,神功一何劳。
它像砥柱一般屹立,难道是天然有意为之?造化的力量真是伟大。
下穿怪石丛,溅沫声嘈嘈。
下面怪石丛生,浪花飞溅,发出嘈杂的声响。
奇状洵不一,闪倏心魂摇。
奇特的形状实在各不相同,令人目眩神迷,心魂为之动摇。
或如怒兽奔,或如剑戟交。
有的像怒奔的野兽,有的像交错在一起的刀剑戟矛。
或侧立若屏,或嵌空若寮。
有的侧立着像屏风,有的中间嵌空像小屋。
山奴亦不俗,济胜矜捷趫。
山里的仆童也很不凡,身手矫健敏捷,以攀越险峰为荣。
往往轻险绝,引我凌最高。
他常常轻巧地走过最险绝的地方,带领我们登上了最高处。
吾曹二三子,瞠目但叫号。
我们这几个读书人,只能瞪大眼睛惊叹叫喊。
落日下骥渚,倒见金光漂。
夕阳落在骥渚方向,水面倒映着浮动的金色阳光。
独山青蒙茸,相望转泬寥。
远处的独山青翠葱茏,在暮色中望去更显得空旷寂寥。
酾酒酹长风,使我情一豪。
斟酒洒向浩荡的长风祭奠,让我的心情更加豪迈。
境清难久留,归路翻萧骚。
这样清幽的境地难以久留,回去的路上反而觉得萧瑟冷清。
平生爱奇赏,兹游惬久要。
我一生都喜爱观赏奇景,这次出游终于满足了长久的心愿。
勿言后期赊,但斗所得饶。
不要说以后再来的日子还远,只管以今天收获的丰富为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流芳春日游历无锡梁溪时所作。诗题极长,记述了诗人与好友顾虞工、秦圆昔、吴峦稚、刘彦同游宝界山、夜宿陈氏山庄,翌日欲泛舟太湖往华藏寺,因风大受阻,遂登鼋头渚而归的完整经过。诗以纪游体写就,融合写景、叙事、抒情,将太湖山水之壮美与文人雅集之豪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逐句解读
「梁溪足名胜,春风美游遨」——梁溪(无锡的古称)一带多有名胜之地,春风和煦,正适合美好的游览。
「吾友好好事人,载酒呼轻舠」——我的朋友们都是热心风雅之人,带着酒,招呼着轻巧的船只。
「出郭风日丽,山水况相遭」——出了城郭,风光日色都格外明丽,山水之景交相辉映。
「新柳正濯濯,点缀舒夭桃」——新生的柳枝清新嫩绿,其间点缀着舒展的艳丽桃花。
「晴光发野色,远近匀轻描」——阳光映照出郊野的色彩,远远近近就像一幅淡雅的画作。
「言登宝界巅,极目湖天遥」——登上宝界山的顶峰,极目远眺,湖水与天空相接于遥远的天际。
「台榭已零落,松风尚飂飂」——山上的亭台楼阁已经破败零落,但松林间的风声依然飒飒作响。
「山中贤主人,客至爱招邀」——山中那位贤德的主人,对来访的客人热情邀请款待。
「床头酒如泉,狂叫容吾曹」——床头的存酒如同泉水般丰盛,任由我们这群人纵情欢笑高歌。
「明发恣幽讨,相与寻山椒」——第二天清晨便尽情地寻幽探胜,大家一起攀向山顶最高处。
「山风忽振荡,湖水方怒呺」——山风忽然猛烈刮起,湖面上的波浪正在怒吼翻涌。
「华藏渺何许,舟楫不敢操」——华藏寺不知在何处渺茫的水面上,不敢再驾舟前行。
「壮哉鼋头渚,蜿蜒出惊涛」——壮观的鼋头渚啊,如巨龟般蜿蜒伸出,从惊涛骇浪中挺立而出。
「砥柱岂有意,神功一何劳」——它如砥柱般屹立,难道是出于某种天然的意志?大自然的力量是何等伟大。
「下穿怪石丛,溅沫声嘈嘈」——下方怪石丛生,浪花飞溅,发出嘈杂的声响。
「奇状洵不一,闪倏心魂摇」——怪石的形状千奇百怪,令人看得目眩神迷,心魂动摇。
「或如怒兽奔,或如剑戟交」——有的石头像怒奔的野兽,有的像交错的刀剑戟矛。
「或侧立若屏,或嵌空若寮」——有的侧立如同屏风,有的中间嵌空如同小屋。
「山奴亦不俗,济胜矜捷趫」——山中的仆童也颇为不俗,身手矫健,以攀援险峰为傲。
「往往轻险绝,引我凌最高」——他常常轻松地走过险绝之处,引领我们登上最高峰。
「吾曹二三子,瞠目但叫号」——我们这几个读书人,只能瞪大眼睛惊叹呼叫。
「落日下骥渚,倒见金光漂」——夕阳落在骥渚之下,倒映的金光在水面浮动漂荡。
「独山青蒙茸,相望转泬寥」——远处的独山青翠葱茏,在暮色中望去更显得空旷寥落。
「酾酒酹长风,使我情一豪」——洒酒祭奠浩荡的长风,使我的胸怀更加豪迈。
「境清难久留,归路翻萧骚」——如此清幽的境地难以久留,归去的路上反而觉得萧索。
「平生爱奇赏,兹游惬久要」——我平生喜爱欣赏奇景,这次出游终于满足了长久的期盼。
「勿言后期赊,但斗所得饶」——不要说以后再来的日期还遥远,只管以今日所获之丰足为乐。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铺叙手法,以时间为序,从出游写起,经登山、宿庄、阻风、登鼋头渚,至暮色归去,脉络清晰。写鼋头渚怪石一节连用四个「或」字排比,「或如怒兽奔,或如剑戟交,或侧立若屏,或嵌空若寮」,构成博喻,将怪石的千姿百态描摹得栩栩如生。全篇语言清劲,气格豪放,融叙事与写景于一炉,既有「晴光发野色,远近匀轻描」的淡远之笔,又有「壮哉鼋头渚,蜿蜒出惊涛」的雄壮之句,张弛有度。
总体评价
这是一篇兼具山水壮美与文人情怀的佳作。诗人以太湖风光为背景,以友朋偕游为线索,将自然之壮与人事之乐交织在一起,既有对造化神功的礼赞,也有对归途萧索的感慨,末尾「平生爱奇赏,兹游惬久要」点明主旨,表达了对山水之乐的深切热爱。全诗笔力遒劲,气韵开阔,堪称纪游诗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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