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明 · 李流芳
译文
愁事殊不了
愁事还远没有了结
如何已岁除
怎么就已经到了除夕
千门宵鼓后
千家万户的宵鼓响过之后
半榻佛灯初
半张床榻前佛灯初上
性癖甘从笑
性情孤僻甘愿被人嘲笑
交贫或易疏
交游贫乏也容易日渐疏远
随缘吾未得
随遇而安我还没能做到
世路正踌躇
世路上的抉择正令人踌躇
三十等閒过
三十岁就这样等闲度过了
行藏定若何
出仕还是隐居到底该如何决定
年华随乐尽
年华随着欢乐一同消尽
风雨逐愁多
风雨伴着愁绪不断增多
小妹初离閤
小妹刚刚出嫁离开闺阁
故人仍抱痾
故人仍然抱病在身
关怀今夕事
关怀今夜之事
不独叹蹉跎
不只是感叹光阴蹉跎
村酒不复醉
村酒已不能再让我醉倒
残灯影渐移
残灯的影子渐渐移动
家无终岁计
家中没有一年的长远打算
人有隔年期
人们却有隔年的期盼
肮脏知难遇
性情刚直知道难以逢时遇合
浮沉意已衰
浮沉宦海的心意已经衰退
笑怜儿绕膝
含笑怜爱绕膝的幼子
黾勉慰家慈
勉力宽慰年迈的母亲
忽忆去年夜
忽然想起去年除夕夜
苦吟犹病中
还在病中苦吟
但令身健在
只要身体还健康
且莫怨途穷
就不要抱怨路途穷尽
野萼今将发
野花如今将要开放
清尊幸不空
清酒杯幸而没有空
只愁难免俗
只愁难以脱俗
明发又匆匆
天亮之后又要匆匆忙碌
赏析
题解
此诗写除夕之夜的感慨,由岁末之愁引发对人生行藏、贫交、家计等一系列问题的深思。全诗三首联章,情感由轻愁渐转沉重,最终在豁达中自我宽慰,真实地反映了中年文人在困境中的心理轨迹,是李流芳生活诗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愁事殊不了,如何已岁除」——愁事还远没有了结,怎么就已经到了除夕。起笔即愁,岁末更添惆怅。
「千门宵鼓后,半榻佛灯初」——千家万户的宵鼓响过之后,半张床榻前佛灯初上。以喧寂对比写孤独。
「性癖甘从笑,交贫或易疏」——性情孤僻甘愿被人嘲笑,交游贫乏也容易日渐疏远。自述性情与处境。
「随缘吾未得,世路正踌躇」——随遇而安我还没能做到,世路上的抉择正令人踌躇。
「三十等閒过,行藏定若何」——三十岁就这样等闲度过了,出仕还是隐居到底该如何决定。
"行藏"用《论语》典故,写人生抉择。
「年华随乐尽,风雨逐愁多」——年华随着欢乐一同消尽,风雨伴着愁绪不断增多。乐少愁多之叹。
「小妹初离閤,故人仍抱痾」:小妹刚刚出嫁离开闺阁,故人仍然抱病在身。
「关怀今夕事,不独叹蹉跎」——关怀今夜之事,不只是感叹光阴蹉跎。
「村酒不复醉,残灯影渐移」——村酒已不能再让我醉倒,残灯的影子渐渐移动。写夜深不寐。
「家无终岁计,人有隔年期」——家中没有一年的长远打算,人们却有隔年的期盼。
「肮脏知难遇,浮沉意已衰」——性情刚直知道难以逢时遇合,浮沉宦海的心意已经衰退。
"肮脏"意为刚直不屈。
「笑怜儿绕膝,黾勉慰家慈」:含笑怜爱绕膝的幼子,勉力宽慰年迈的母亲。
「忽忆去年夜,苦吟犹病中」——忽然想起去年除夕夜,还在病中苦吟。
「但令身健在,且莫怨途穷」——只要身体还健康,就不要抱怨路途穷尽。豁达自宽。
「野萼今将发,清尊幸不空」——野花如今将要开放,清酒杯幸而没有空。以春意和酒兴作慰藉。
「只愁难免俗,明发又匆匆」——只愁难以脱俗,天亮之后又要匆匆忙碌。愁绪并未真正消解。
艺术手法
一、递进式结构:三首诗从岁除之愁,到人生之惑,到家庭之念,层层深入,由外而内。二、对比手法:"千门宵鼓"与"半榻佛灯"对比,热闹与孤寂判然;
"年华随乐尽"与"风雨逐愁多"对比,乐少愁多鲜明。三、用典含蓄:"行藏"暗用《论语》"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肮脏"用其刚直不屈之义,皆不露痕迹。四、以小见大:从小妹出嫁、故人抱病、幼子绕膝等生活细节中折射出中年文人的全部生存境遇。
总体评价
此诗真实深切,不作无病呻吟,每一句愁都有具体的生活依据。从岁末之愁出发,扩展到人生抉择之惑、贫交疏远之苦、家计艰难之虑,最终在"但令身健在,且莫怨途穷"的豁达中获得短暂的自我安慰。然而"只愁难免俗"又揭示了这种宽慰的脆弱,使全诗在达观中仍留有无奈的底色,真实而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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