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叹

明 · 黎景义

译文

嫦娥本是有穷妃,锦掤绣韣恒相随。

嫦娥原本是有穷国君的后妃,锦帛绣帐常相随伴。

窃吞金母延年药,暗惜朱颜远别离。

她偷吞了西王母的延年仙药,暗自珍惜青春容颜而远别离乡。

有黄枚筮云其吉,翩翩归妹西行日。

有黄枚占卜说是吉兆,翩翩西行的归妹之日。

广寒清虚路不遥,身轻微步霞踪逸。

广寒宫清幽虚寂路途并不遥远,身姿轻盈漫步霞踪飘逸。

从此幽栖谢紫埃,脂铅无事独徘徊。

从此幽居深栖告别了尘世繁华,胭脂水粉再无用场独自徘徊。

琼楼玉宇重门锁,翠幄晶帘高影开。

琼楼玉宇重重门户紧锁,翠色的帷幄和水晶帘后高影独开。

满空霜露巍峨处,低望人间隔烟雾。

身处满是霜露的高巍之处,低头望向人间却被烟雾隔断。

几回欲下少云阶,宛转愁肠为谁诉。

好几回想要走下云阶却缺少通路,百转愁肠能向谁倾诉。

秦楼嬴女善吹箫,凤驭双腾入九霄。

秦楼的嬴女善于吹箫,驾驭凤凰双双腾飞进入九霄。

我来悔不骖鸾乘,只博青天怨寂寥。

我后悔当初没有乘鸾鸟飞升,只换来青天之上的幽怨寂寥。

天壤生死情何极,雪床冰簟深相忆。

天上人间生死之情何等深极,躺在雪床冰席上深深思念。

桂叶年年褪晚黄,兔雏夜夜啼空碧。

桂叶年年褪去晚来的黄色,玉兔夜夜在空碧中啼叫。

羽衣嘹喨霓裳新,素女无愁春复春。

羽衣曲嘹亮霓裳舞更新,素女无忧无虑春去春又来。

旧时前殿看歌舞,今夕凄凉少一人。

旧时在前殿观看歌舞,今夜凄凉之中少了一人。

玲玲玉杵惊寒梦,捣就玄霜凝不动。

玲珑的玉杵声惊醒了寒梦,捣成的玄霜凝结不动。

为感君恩未忍尝,拟酬灵药无由送。

感念君王恩情不忍独自品尝,想要报答灵药却无从送还。

请看织女会牵牛,乌鹊银河度晓秋。

请看织女与牵牛相会,乌鹊搭桥银河渡过清秋拂晓。

何如孤抱参商恨,纵使长生自泪流。

怎比我独自怀抱参商永隔之恨,纵然长生也是泪流不止。

曾闻霹雳摇山岳,关弓九射九日落。

曾听说后羿弯弓九射,九个太阳纷纷坠落,霹雳震动山岳。

何不一箭破蟾宫,嫦娥堕地归椒阁。

为何不一箭射破蟾宫,让嫦娥落回人间回到闺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咏嫦娥之作,对嫦娥奔月的传统故事进行了重新诠释。诗中从嫦娥原为有穷国后妃写起,描写了她窃药奔月后的孤寂生活,以及悔不当初的心情,最后以"何不一箭破蟾宫"的奇想收束,表达了对天上人间之别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嫦娥本是有穷妃,锦掤绣韣恒相随」——嫦娥原本是有穷国的后妃,锦绷绣褓常相伴。写嫦娥的凡间身份。

「窃吞金母延年药,暗惜朱颜远别离」——偷吞了西王母的延年药,暗自惜别朱颜与丈夫远离。

「有黄枚筮云其吉,翩翩归妹西行日」——有黄占筮说此行吉利,翩翩归妹西行之日。用《归妹》卦辞写奔月。

「广寒清虚路不遥,身轻微步霞踪逸」——广寒宫清虚之路不远,身体轻盈微步间霞踪飘逸。写奔月的轻盈。

「从此幽栖谢紫埃,脂铅无事独徘徊」——从此幽居谢绝了尘世的紫埃,脂粉铅华无事独自徘徊。写月宫的孤寂。

「琼楼玉宇重门锁,翠幄晶帘高影开」——琼楼玉宇重重门锁,翠幄晶帘高处影子开。写月宫的清冷。

「满空霜露巍峨处,低望人间隔烟雾」——满空霜露巍峨之处,低望人间隔着重重烟雾。

「几回欲下少云阶,宛转愁肠为谁诉」——好几回想下去却缺少云阶,婉转愁肠向谁倾诉?写嫦娥的悔意。

「秦楼嬴女善吹箫,凤驭双腾入九霄」——秦楼的嬴女善于吹箫,凤凰驾驭双双腾入九霄。用萧史弄玉之典对比。

「我来悔不骖鸾乘,只博青天怨寂寥」——我后悔没有乘着鸾鸟而去,只换来青天上的寂寞。

「天壤生死情何极,雪床冰簟深相忆」——天地之间生死之情何其至极,雪床冰簟深深相忆。写月宫与凡间的隔绝。

「桂叶年年褪晚黄,兔雏夜夜啼空碧」——桂叶年年褪去晚秋的黄色,玉兔夜夜在空碧中啼叫。写月宫的永恒荒凉。

「羽衣嘹喨霓裳新,素女无愁春复春」——羽衣嘹亮霓裳新换,素女无忧春去春又来。写月宫的歌舞徒然。

「旧时前殿看歌舞,今夕凄凉少一人」——旧时在前殿看歌舞,今夕凄凉少了一人。以人间的缺失写奔月的代价。

「玲玲玉杵惊寒梦,捣就玄霜凝不动」——玲玲的玉杵惊醒寒梦,捣成的玄霜凝结不动。写玉兔捣药。

「为感君恩未忍尝,拟酬灵药无由送」——感念君恩不忍独自品尝,想要酬报灵药却无从送出。写嫦娥的两难。

「请看织女会牵牛,乌鹊银河度晓秋」——请看织女还能相会牵牛,乌鹊搭桥银河渡过晓秋。以织女的相会对比嫦娥的孤独。

「何如孤抱参商恨,纵使长生自泪流」——何如独自抱着参商不相见的遗憾,纵使长生也自己泪流不止。

「曾闻霹雳摇山岳,关弓九射九日落」——曾闻后羿霹雳之弓摇动山岳,弯弓九射九日坠落。写后羿射日的壮举。

「何不一箭破蟾宫,嫦娥堕地归椒阁」——为何不一箭射破蟾宫,让嫦娥落地回到椒房。以奇想收束,希望破镜重圆。

艺术手法
"我来悔不骖鸾乘,只博青天怨寂寥"以"悔"字直接点出嫦娥的悔意,"只博"二字写出得不偿失的感叹。

"请看织女会牵牛"以织女的定期相会对比嫦娥的永世孤独,反衬之妙。

"何不一箭破蟾宫,嫦娥堕地归椒阁"以后羿射日的余力破蟾宫的奇想收束,将神话重新改写,想象力惊人。

总体评价
此诗以嫦娥奔月的故事为底本,从嫦娥的视角重新审视这一神话,写出了长生不死的代价——永恒的孤独。诗以"何不一箭破蟾宫"的奇想收束,既是对团圆的渴望,也是对神话的颠覆性思考,格调新颖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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