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别离

明 · 李进(孟昭

译文

旧别离,新别离,人生别离无定期。

旧的离别,新的离别,人生的离别没有定数。

前年郎游蜀山去,今年又客黄河西。

前年郎君游历蜀山而去,今年又客居黄河之西。

黄河之水直向东海流,滔天捲地无时休。

黄河之水径直向东海奔流,滔天卷地永无休止。

不洗人间离别愁,蜀山峥嵘崄而固。

却洗不去人间的离别之愁,蜀山峥嵘险峻而坚固。

六龙回日车,猿鸟亦难度。

六龙驾着太阳神车也难以回转,猿猴飞鸟也难以飞越。

不断人间别离路,别离之情良可伤。

却隔不断人间的别离之路,离别之情实在令人伤悲。

白日苦短关山长。关山长,白日短。

白日苦短关山漫长。关山漫长,白日短暂。

凿山填河河又满。河又满,愁难平,

凿开山峦填入河中河水又满了。河水又满了,愁绪难以平息,

妾颜未老郎无情。

妾容颜未老郎君却已无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进拟古乐府《远别离》而作。诗以女子口吻,抒写与丈夫反复别离、远游他乡的哀怨之情。以黄河之水、蜀山之险起兴,铺陈离别之苦的无处不在、无时可休,感情真挚深沉,音节凄婉动人,深得古乐府凄怆哀怨之神韵。

逐句解读
「旧别离,新别离」——旧的别离还未消解,新的别离又已到来。以叠唱起笔,强调离别之频繁。

「人生别离无定期」——人生中的别离根本没有固定的期限。写别离的无常。

「前年郎游蜀山去」——前年丈夫远游到蜀山那边去了。追溯前次别离。

「今年又客黄河西」——今年又客居在黄河的西边。写当前的别离。

「黄河之水直向东海流」——黄河的水一直向东流入大海。写黄河的奔腾不息。

「滔天捲地无时休」:波浪滔天卷地而来,没有停歇的时候。写水势之猛烈。

「不洗人间离别愁」——却洗不去人间的离别之愁。以水之无尽反衬愁之难消。

「蜀山峥嵘崄而固」——蜀地的山峰峥嵘高峻,险要而又坚固。写蜀山之险。

「六龙回日车,猿鸟亦难度」——传说中六龙拉的太阳车到了这里也要回转,猿猴飞鸟也难以飞越。极写蜀山之高险。

「不断人间别离路」——却割不断人间的别离之路。以山之险反衬别离之难断。

「别离之情良可伤」——别离的感情实在令人伤痛。直抒离别之悲。

「白日苦短关山长」——白昼苦于太短,而关山却太漫长。写别离后度日如年的感受。

「关山长,白日短」——关山太漫长,白昼太短暂。以叠唱强化哀怨之情。

「凿山填河河又满」——即便凿平山岭填入黄河,河水又会重新满溢。写消除别离之难的徒劳。

「河又满,愁难平」——河水又会满溢,心中的愁苦难以平息。以河之难填喻愁之难平。

「妾颜未老郎无情」——为妻的容颜还未衰老,丈夫却已薄情。写女子的哀怨与控诉。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善用比兴与叠唱回环。以黄河之水、蜀山之险作为比兴,以自然界之雄险无边反衬人间离别愁绪的无尽难消,立意深沉。结构上采用乐府诗常见的叠唱回环手法,"旧别离,新别离""关山长,白日短""河又满,愁难平"等回环往复,强化了哀怨缠绵的情调。语言上长短句交错,节奏铿锵而富于变化,体现了古乐府的音乐美。结尾"妾颜未老郎无情"一句转折有力,将离愁别恨升华为对薄情郎的控诉,深化了主题。

总体评价
李进此拟乐府诗取法古乐府而能自出机杼,以女子口吻抒写离别之苦,情感真挚而深沉。全诗以黄河、蜀山为比兴,以叠唱回环为结构,音节凄婉而意境阔大,既有古乐府的浑朴苍凉,又融入了明代文人对人生情感的细腻体察,是明代拟乐府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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